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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的牙齒

我姑姑年輕時是個萬人迷,笑起來盡顯牙齒整齊潔白的本色,羨煞了那些有色「牙齒」。她後來移居美國,一直在華埠餐館打工,因為忙於生計,疏於保養,到我來美時她已經七十四歲,僅剩九顆牙齒,不再春風拂面,美麗動人。

由於在美國看牙貴,所以她每年都捨近求遠,隨女兒回上海探親時保留的「節目」就是拜訪牙醫。三年前她僅剩四顆磨牙,一顆門牙,回上海做了副金屬框架的假牙套。誰知去年初又掉了僅剩的門牙,因少了依靠,所做的牙套常掉「鏈」,只好擱置,結果雙唇內斂,兩頰乾癟,非但破相,而且說話漏風,常讓人會錯意。

比如她會把「颳風了」說成「袈空了」,把「齒留香」說成「屎留香」,特別是帶齒音和舌面音的話語更令人哭笑不得,如:我要上廁所,說成我要上些鎖;把菜心說成曬心,更慘的是只能吃糊。常言道:民以食為天,食以齒為先,可見牙齒不好真的是後半輩莫大的痛苦。

去年底,她女兒因公不能帶她回上海看牙,讓她在美國做。這天我把她掉了的門牙小心翼翼包好,帶著她到牙科診所,想把門牙裝上,被告知掉了不能還原,只能植牙,一顆五千元。對於每月八百多元退休金度日的她來說,無疑是個天文數字。

加州Medicaid(俗稱白卡)健保的規定,她拔牙、補牙、全口無牙做假牙套等可免費。那就重做一副吧?想得美!四顆牙屬有牙「戶」,要自費。這就意味著要全部拔光後裝全口假牙才能免費,無奈之下,她依依不捨了斷僅剩的四顆,口腔一下子回到嬰兒期。三個月後她免費做了副活動牙齒,雖然整齊美觀,吃的東西多了些,但常掉「鏈」,最愛吃的糯米湯圓到口咬下就不敢張開,更怕笑掉牙。

一天晚上,她漱口後不知把假牙擱哪了,第二天全家總動員,翻箱倒櫃,甚至連垃圾桶都翻遍了也不見蹤影,只好再做一副。這回被告知要自付兩千元,如想再度免費,按規定五年以後再見。喜哉?悲哉?

我有一副潔白整齊的牙齒,常常肆無忌憚張口笑,還自誇天生與牙醫無緣,如今反思姑姑的牙齒讓我出了身冷汗。人的牙齒初始是在做加法;定型後維護不好是做減法。表姑的今天可能就是我的明天,於是決心在護牙上下功夫,買了年付費四百多元的牙醫保險。

第一次走進牙醫診所,就被告知「榮獲」早期牙周炎,自豪感蕩然無存。醫生說我來得及時,如不治療發展下去會全部牙齒不保,把我嚇出一身冷汗。心想:人的心臟只有一個,一了百了,而牙齒有二十八顆,要逐顆養護,任重而道遠。從此我按醫囑,每年再忙也要到診所洗牙兩次,平日用牙刷主攻表面,用牙線迂迴包抄,再用沖牙器徹底沖洗牙穢,做到無死角,去掉愛啃骨頭、戀吃糖的習慣。此外我還十分關注兒孫輩的牙齒,千叮囑萬叮嚀,以至被他們冠以牙齒「稽查員」的光榮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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