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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來

那一年,有件兒保案件派到我的社工小組來。這是個墨西哥裔的家庭,媽媽帶著三個孩子和一個男人同居,跟他又生了三個孩子,全家只靠這個男人打工賺錢。他酗酒,對同居人及孩子都非常殘暴,家庭生活非常不安穩。

一天,十三歲的瑪麗亞在學校告訴同學,她被繼父性侵了,她不願意回家但又不知道怎麼辦。她的同學帶她去見輔導老師,老師馬上向社會局報案。哪曉得緊急庇護社工介入的當晚,那位媽媽就在家自殺了。瑪麗亞的手足都怪她,說因為她告發,社會局才會介入,媽媽才會自殺。

照規定,這些孩子可以由合資格的親戚來照顧,但是他們沒有别的親人,孩子們只好放在寄養家庭。瑪麗亞一直在接受心理輔導,尤其是她和手足的關係低迷,讓她更覺得孤單沒有依靠。幸好她有一個長期的支柱,就是她的社工珍妮。我把這個案子交給珍妮監管,就是因為她是位有愛心的中年女性社工。

其實瑪麗亞是因禍得福,由於她被社會局監督,她才有正常的生活環境能夠繼續她的學習。社工珍妮知道瑪麗亞的天資應該可以上大學,幫助她申請到特別為寄養孩童設立的州立加大奬學金。瑪麗亞成為她們家裡唯一上大學的人。她去上大學以後,因為已經滿十八歲,社會局必須銷案。銷案前,珍妮告訴瑪麗亞,她應該好好把握這個機會努力學習,以後若是遇到什麼困難,隨時可以聯絡她。

過了兩年,有一天珍妮接到瑪麗亞的電話,瑪麗亞說她上大學以後沉浸在自由的世界,交友遊玩,沒有好好唸書,功課退步,早就失去了獎學金的資格,不但被迫搬出了免費的學校宿舍,現在已經三餐不繼,暫時借住在不同的朋友家好久了,不過她現在反省,領悟到要振作起來,她想要恢復求學生涯,改變她的人生方向,因此她向珍妮求救。

幸虧這時候橙縣剛成立了一個替曾經是寄養孩童的成人服務的社福機構。珍妮介紹瑪麗亞去那裡申請救助,這個機構承諾,按照瑪麗亞的成績逐年替她付學宿費用。從此,瑪麗亞真正開始努力向學,不但唸完州立大學,還申請到全額獎學金讀法學院後,考上了律師執照。那些年,瑪麗亞都會在聖誕節的時候寄一張賀卡,告訴社工珍妮她的近況。珍妮也會驕傲地告訴我,她的「孩子」又來賀卡問候了。我告訴珍妮,她做的不止是社工的工作,而是改變了一個年輕人一生的功德。

前幾天,珍妮打電話來告訴我一個好消息。身為律師的瑪麗亞有兒童保護系統的親身體驗,最近被州長指派為兒童保護法庭的法官,瑪麗亞還邀請珍妮去法庭參觀她的宣誓就職典禮。珍妮感到特別欣慰。這使我想到孟子曰,「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正是瑪麗亞一生苦盡甘來的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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