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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記

一九七○年學期快結束,校園裡的中國留學生紛紛討論暑假去何處打工賺取下年度費用。離學校四小時的雷諾市(Reno)和太浩湖(Lake Tahoe)是有賭場的度假勝地,暑期需要大量勞工,是絕大多數同學的選擇。

同學中有許多識途老馬,考完試就起程前往租屋找工作。我的兩位同學已先抵達雷諾租下一間小小的單人房間公寓,準備四個人擠。公寓靠近城中心,方便走路上班,更重要的是租金一個月才八十元,大家以存錢為目的,都很高興能擠在一起省錢。

我們把床推到牆邊,在空地鋪上兩個睡袋,輪流睡地舖或床舖。由於上班時間不同,還有人做兩份工作,回來都累得半死,管它地上床上,常常頭一碰到枕頭就見周公去也。

我第一份工作是在賭場做大夜班替賭客換錢,不需用心,行行走走,聊天看人,八小時的班很容易打發。只是薪水不高,看到很多做兩份工的人,心想自己也該多找一份工作才能賺夠一年的費用。

回家路上經過一家在招請女侍者的西餐廳,進去面談後便從隔天開始,做下午四點的班。我告訴經理我有經驗,其實經驗只是在小中國餐廳而已,有點擔心便拿了一張菜牌回家研究,一看之下發現菜我都不熟識,譬如「Surf and Turf」字面解說是海岩和草原,但究竟是何方神聖?後來才知道是牛排和龍蝦尾,再看酒牌,更嚇了一跳,我不喝酒,酒名、酒種一竅不通,看得頭昏腦脹,但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同事戴娜是大媽型的職業女侍者,臉帶笑容,和藹可親,趁著客人未到,熱情地為我解說指點工作及所需,知道我沒有在西餐館做過,安慰我別擔心,什麼都可以問她。

幸虧我老實,因為馬上來了一家人,小孩子點了一杯奶昔,我沒做過,不知機器如何使用,也不知道從何入手,戴娜馬上放下她的事情過來從頭開始教我。後來她知道我下班後還要趕去賭場做另一份工時,對我憐惜有加,常常趕我先下班,她自己留下處理善後工作。

賭場裡的彩票攤位要請收送彩票的「keno runner」,這個職位的薪水比較多,還可以拿到一些小費,於是我就變成在賭場裡跑來跑去、為在酒吧裡、飯廳裡、其他賭桌上的人買彩票。忙著收錢、買票,在開票前送回去的滿場飛小姐。

餐廳經理後來要把我調到忙碌的早班,賭場卻要我做最忙的晩班。時間上兩者無法恊調,我便辭去了收入比較少的餐廳工作。

又不久,Keno的上司問我要不要進入櫃台學做寫票的,寫票很簡單,偶爾需要用簡單的排列組合計算而已。寫票薪酬更高,我當然很高興答應了。寫票的有時要上去搖選乒乓球叫號碼,老闆最喜歡叫我上去主持,特別是周末人潮洶湧、賭客擁擠不堪、大廳裡坐無虛位時,因為我很厲害,從來沒有叫出過大獎,最受老闆歡迎。

賭場的長期職工下班後都會到酒吧去喝免費酒紓壓,菸酒不離、打情罵俏是他們的家常便飯,起初他們也邀我,但我不會喝酒便拒絕了。他們都覺得奇怪,我不菸不酒,又沒有男朋友,有人就問我空暇做什麼消遣? 也有人問,像我這麼清純的乖女孩在這兒幹嘛?後來知道我要存夠錢供一學年的用費,覺得是很了不起的事,對我特別照顧尊重,所以我上班都很開心。

在賭場打工的日子,五花八門的人與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大開眼界,謹守分寸,在我的人生路上留下了不同的一頁。

中國留學生 租金 勞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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