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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愚公移山

家門前的人行道旁長了一棵老樹,年代久遠,腰身粗壯,長得枝繁葉茂。老樹根莖發達,粗壯的根盤在地面,猶如老人久經風霜的指關節,寫著歲月的痕跡。每日進出,在樹底下停車、蹭樹蔭,常常會有「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的感慨。

這棵樹在我們搬進來的時候就有了。當初種樹的人應該沒預料到有一日它會長到如今的樣子,因此預留給它的位置,只是路邊一米見方的小空間,實在不夠發展。就如孩子穿久了的衣服,有點捉襟見肘了。

這些年,這棵樹一路擴張領地,根長到人行道下,把人行道的水泥地面頂得高低不平。門口常有孩子騎著滑板車經過,如果不小心,可能會絆一跤,甚是危險。市政府注意到後,認定確實有安全隱患,因此派人把人行道的水泥地重新修過,還把闖禍的樹三下五除二地砍了。

樹砍了之後,留下一個半米圓的老樹樁,卡在人行道旁,頗不美觀,而市政府似乎也沒有要來刨根的意思。地就這麼浪費著,著實可惜,我心裡琢磨著不如把樹根挖了,空出地來種棵果樹。女兒提議花點錢找一家刨根的公司來挖,我和老伴商量,反正在家閒著也沒事,遂自告奮勇自己來挖。

老伴是貧下中農出生,從小都是在田裡摸爬滾打,幹農活是一把好手。我雖出生城鎮,但年輕時上山下鄉,工作後又在搬運公司,力氣是不缺的。何況每每都和外孫女們吹噓「想當年」的勇猛故事,如今有機會展示,不做似乎說不過去。說幹就幹,第二天老倆口就扛著鋤頭和鏟子開幹了。

人們常用「盤根錯節」來形容複雜的事情,如今挖樹根,才體會到這個詞語的奧秘,深深佩服古漢字的妙處。從外面看著,只有幾個老粗根伸往各方,十分簡單明瞭。一挖,才發現各個方向都有,且纏繞一起,這下子明白了什麽叫「根深蒂固」。幹了七八天,累得腰痠背痛,胳膊腫脹,不得不感嘆歲月不饒人。

住在附近的老鄉散步路過,看到我們這麼拚命,開玩笑說,你們這麼幹要幹到猴年馬月啊,還是趁早歇著,請專業公司吧。女兒也建議我們不要再做了,生怕我們傷到身子。老伴說,反正沒事,就當作鍛鍊了。她還舉例說,「你看愚公那麽高一座山都可以移走,咱們一個樹樁子算什麽?」我心裡嘀咕,愚公最後可不是靠自己挖掉的山。不過知道拗不過她,想著確實也沒事,就當運動吧。

我們每日進展緩慢,挖出來的老根又越來越複雜。有時候以為挖斷了一段樹根就沒了,挖完才發現底下還有更多細根,伸到更深的地方。眼看著工程艱難,成功遙遙無期,有點垂頭喪氣,屢屢想打退堂鼓。「愚公移山」裡說,「帝感其誠,命誇娥氏二子負二山,一厝朔東,一厝雍南。」於是我也默默希望天帝體諒民情,派神仙來幫我把這樹樁移走了事。

天帝是否聽到我的心聲我不知道,不過辛苦一場卻驚動了市政府,專門派了刨根的工程人員帶著機械來,僅僅半小時就把樹樁子挖了個一乾二凈。 女兒笑說,你們這算是現代版的愚公移山了。

古有愚公移山,今有老人挖樹樁,想來無論哪樣,都是貴在持之以恆。正是這樣的精神,上下幾千年來,伴夸父追日,陪精衛填海,完成了一件件看似不可能的任務。 如今社會,沒有天帝照看、神仙下凡,但只要你肯付出努力,堅持不懈,總有好運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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