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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四季

近日讀到中國古籍的一句話:「萬物皆生於春,長於夏,收於秋,藏於冬,人亦應之。」仔細想想還真是如此,我過去的歲月,竟明晰地對應著人生的春、夏、秋、冬四季。

我人生的春季是在中國度過的。天真無邪的童年、充滿幻想的少年、刻苦用功的青年,占去了二十二個年頭。人生的春季是嫩綠色的,我真想插上翅膀,飛向藍天,飛向宇宙。我像塊海綿般如饑似渴地汲取知識,幻想成為科學家,探究自然奧秘。生活的道路雖不平坦,我在人生的春季感受到了幸福。

我人生夏季的二十二年,也是在中國度過的。正當我滿懷理想,準備貢獻社會時,文革之火燒遍大陸。人生的夏季本是精力和體力最充沛的季節,我卻被發配去農村和工廠接受「再教育」。歲月如不值錢的垃圾,被虛擲與浪費。但是我牢記自己的名字:它承載著父母的期望,也承載我對自己的承諾。當機會終於到來時,我考取了研究生,努力學習、工作與奉獻,前行在奮進與希望之中,決心走一條新的生活道路。

在人生的夏秋之交,我飛越太平洋,來到被稱為世界之京的紐約。在美國的二十二年是我生命中最平和、最寧靜的一段。這裡的天空如此蔚藍,河水如此透徹,山巒如此翠綠,空氣如此清新。「寧靜以致遠,淡泊以明志」。我和家人過著雖不富有但卻充實的生活,我全身心投入鍾愛的科學研究,切切實實感受到探索自然奧秘的快樂,體會到為科學殿堂添磚加瓦的成就感。

我人生的冬季,是八年前展開的退休生活。過去的春、夏、秋三季,其間的幸福與不幸、歡樂與悲哀、甜酸與苦辣,俱往矣。人生到了冬季,臉龐無可避免地留下歲月的刻痕,身材不再挺拔,步態不再輕盈;卻多了洞察人生的從容和擺脫俗務的優雅。

我擁有過春的美麗,卻褪去了春的稚嫩;擁有過夏的閱歷,卻摒棄了夏的浮躁;擁有過秋的收獲,卻擺脫了秋的忙碌。邁入人生的冬季,我更明白應該如何支配剩下的日子。如果生命還能再有十年、二十年,我的手腳將慢慢不再靈便,但希望自己的心依然年輕。只要一息尚存,我就會關注這個世界,並且不放下手中的筆。在人生的冬季,我正在真切感受著平靜而充實的幸福。

望望日歷,心頭驀然一顫:再過幾天,又將到自己的生日。兩萬七千個日日夜夜,就這樣匆匆流過,人的一生,無非是春生、夏長、秋收、冬藏,誠哉斯言!如果能有來生,惟願在人生的每個季節,都能做好那個季節該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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