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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畫老師

退休後,朋友琳介紹我去加入她們的一個西洋畫畫班。班上有五、六位同學,都是高中前後屆的校友,所以大家都很談得來。她們跟隨老師學畫很久了,最早的麗塔已經畫了十年,她畫什麼像什麼,每次她做畫,老師都不用替她修正,叫我這個真正的「後學」羨慕不已。其他同學畫齡也很長,所以她們做畫得心應手。不像我,從打底稿就得折騰半天,畫幾下就「坐以待斃」地等待老師走過來挽救我的畫。

我跟著老師學五、六年了,但是才具不足,所以做畫的時候每個步驟都是膽顫心驚不敢下筆,非得要有老師帶著我才放心。最後完成一幅畫的時候,我都覺得應該是由老師來簽名才對。幸好老師有教無類,非常有耐心和愛心,我稍微做對了一點點,老師就不吝誇獎,畫錯了,老師的口頭禪是「不急不急」。她的愛心教法,對我特別受用。

這些年來,我已經畫了許多幅畫了,把畫拿回家時,家人都驚嘆不已,但是我心裡有數,知道畫裡有好多都是老師修改的神來之筆。就像王羲之兒子的故事一樣,王羲之只在兒子的字上點了一筆,他的夫人一眼就認出只有那一筆最好看。

老師從小就喜歡畫畫,但因為家庭的關係,初中畢業就得到工廠做女工,過了幾年慘淡的日子,後來政策改變了,讓她有機會去考美術學院,於是她日夜不停用功作畫,以優異成績進入天津的美術學院。當別的同學都在享受藝術的優雅步調時,老師埋頭學習,因而在班上成績卓越,發表的作品屢屢得獎,經常投稿插圖到天津日報,後來被報社發掘,以在校生身分被聘用為專任插圖作者,改善了她的生活。

老師在二十多年前和先生到美國來發展。最初她在南加州的中文學校教美術課程,後來有家長帶著孩子來登門求教,老師才開始在家裡開班。許多家長們看到孩子的進度,高興地把家裡其他的孩子一起帶去學習。老師說小孩子愈早學習畫畫,愈有發展潛力的空間。果然不錯,老師把小孩子的成品掛在畫室裡,他們的畫面都很有創意,生動活潑,毫無拘束感。

老師說成年人諸事纏身,學習精神難以培養,又不容易持續學習,往往功敗垂成,所以剛開始開畫室時,老師是不收成年人學生的。但是麗塔從中文學校知道老師後,幾次拜訪她,並且一再表態認真學畫的誠意,老師就收了她。幸虧麗塔有天分,加上老師的調教,她的畫作非常成功,有幾位同學們知道了,也拜託她向老師請教。如此一來,我們一班六、七位同學,這麼多年來真的沒有間斷地跟隨老師,開始學習畫畫的生涯。

老師不但誨人不倦,她自己還一直在進修,每個周末都會去參加一個人像寫生會。真是「師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模特兒有年輕甜美的少女,或風塵僕僕的老人,老師都活生生畫出他們的精神和眼神,叫我們佩服不已。

現在因為加州的疫情,我們已經停課快半年了,但願我們能早日回到老師的畫室,重拾畫筆,繪出美好的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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