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美國大學清潔工（下）

在這棟大樓裡，每個清潔工都有自己固定負責的樓層，唯獨我沒有，因為我是臨時工，我的工作機會來自某一層清潔工的缺席。清潔工經常有人休假或請病假、事假，這時就需要有人頂替，而我就是那個頂替的人。

在匹茲堡大學當清潔工的三個多月裡，我幾乎在大樓的大多數樓層都工作過，正因為是「頂替工」，我才有機會熟悉整棟教學大樓。我感覺在大學裡當清潔工，比在中餐館洗碗省力多了，在中餐館用餐高峰期，洗碗忙得不可開交；高峰期過後，大廚也不會讓我閒著，總會分配給我一些「打雜」的工作。相比之下，清潔工的主要工作基本都在早上九點以前完成，九點以後，教授、學生陸陸續續來了，我只需要做一些零星的工作，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清潔工的小間裡休息。我就利用這個機會閱讀英語書籍，改善自己的英語能力。

因為是「頂替工」，我有機會和大樓裡絕大部分清潔工打過交道，他們多數是中老年人，有白人，也有非裔，但沒有亞裔，他們對我都很友好。我的青少年時期在中國度過，家裡有保母，因此我的動手能力比較差，完全不擅長清潔工作，打掃時難免會出現問題，然而，每次我頂替的那一層原來的清潔工回來時，總是笑瞇瞇地對我說：「The floor looks good.」（這個樓面看起來很好），從未聽到過一句批評，他們的寬容和厚道，反而讓我感到不好意思。休息時，他們也會和我聊聊自己的生活和家庭，使我在這個陌生的國度裡感到十分親切和溫暖。

這段工作期間，我唯一記得比較深刻的一次意外，是某一天，主管突然來到我的樓層，告訴我有人反映女廁所出了問題。我連忙跟著主管來到女廁所，只見洗手台前有一大攤汙物，我一看便知道，是有人嘔吐造成的，連忙向主管解釋：「早上打掃的時候還是乾乾淨淨的，後來有人把它弄髒了。」主管聽後表示理解，我當即表示會馬上清理乾淨，這件事也就告一段落。

暑假很快過去了，八月底開學前夕，我到主管那裡辭掉了這份工作，主管對我的工作表示肯定和表揚，並說以後有機會，歡迎我再回來打工，我當即向他表示感謝。

這三個多月的清潔工經歷，使我認識了匹茲堡大學許多清潔工，我覺得他們都是非常文明、友善的人，我當時英語說得不好，而且是整個清潔工團隊中唯一的華裔，和我說話時，他們總是很有禮貌，有時聽不懂我的話，也會耐心地請我再說一遍，從不粗聲大氣地對我說話，對我的工作，他們基本上也都是肯定和鼓勵。

三個多月的相處，徹底改變了我的認知。他們做著我過去曾經認為是「低等」的工作，但在我眼裡，他們卻是值得尊敬的，他們用自己的勞動換取合理的酬勞，養活自己和全家，值得人們尊重。

這段當清潔工的經歷，成為我人生中一段非常寶貴的記憶，它提醒我，尊重每一份工作，尊重每一個勞動者。（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