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無青菜
有一首教導兒童熱愛勞動的兒歌,開頭兩句是:「青菜青,綠茵茵;辣椒紅,像燈籠。」歌中提到青菜,是因為青菜是農村菜園裡最常見的蔬菜之一,尤其在中國南方,許多品種一年四季都可以種植。
青菜有很多品種,我在老家上海經常吃的一種青菜,個頭中等,株型矮粗,本地人常稱為「矮腳菜」。到了冬天,還可以看到一種個頭更小的「小棠菜」,經過霜打之後,燒出來口感軟糯還帶著一點甜味,特別好吃。另有一種葉子細小的青菜叫「雞毛菜」,上海人常用它煮湯,或者包餛飩,味道清香可口。
上海人所說的「青菜」是一個比較寬泛的俗稱;到了美國,華人超市裡常見的「上海青」,英文名稱卻叫「Shanghai Bok Choy」,這應該是「上海白菜」的英文譯音。青菜和白菜在植物學屬同一科,但通常被當作兩種不同的蔬菜。在中國,白菜一般指大白菜,上海人稱「黃芽菜」;而上海本地產的就叫「青菜」,跟白菜不沾邊。
青菜是我們家最常吃的蔬菜,在市場上通常也是最便宜的蔬菜。我母親常說,「青菜豆腐保平安」,意思是日子再簡樸,青菜亦可滿足人們在吃菜方面最基本的需求。
當年我在上海師範學院接受教師崗位培訓時,曾到上海郊區的一所農村中學實習。我和一名女同學住在學校裡,午飯由學校師傅做給全體老師吃,晚上老師們都回家吃飯,燒飯師傅每天離開前會給我們留下一匙豬油,讓我們去學校菜地裡割些青菜,自己燒著吃。我和那名女同學就這樣每晚以青菜下飯,長達一個月時間。
在生活還不富裕的年代,青菜常成為人們節省開支的首選。我有一個同事為省下錢結婚,平日非常節儉,到食堂頓頓只吃五分錢一盤的炒青菜,有時甚至只喝免費的青菜湯。
我也愛吃青菜,但一生中也有好幾年為吃不到青菜而發愁。先是在黑龍江農場務農的那些年,冬季寒冷不宜種青菜,我們只有捲心菜和大白菜可以吃,這兩樣蔬菜的葉綠素含量都不及青菜,還會因長期儲存流失。夏季,農場菜園子會種當地人稱的「小白菜」,比雞毛菜大一點,梗白,葉子為草綠色,但稍微再長大一點,葉子便老了不好吃。想吃青菜,只有在回上海探親時才能吃個夠。
赴美國留學的最初幾年,又讓我嘗到吃不到青菜的苦。我讀書的學校在一個小城市裡,當時市內還沒有亞洲食品店,超市裡很難買到上海人熟悉的青菜,只能開車去八十英里以外的大城市的華人超市購買。如今我居住的城市裡有多家亞洲食品店,包括一家華人開的小超市,吃青菜已不成問題,但對那兩段吃不到青菜的日子,依然記憶猶新。
上海人愛吃青菜,在他們的食譜中,青菜的菜心尤其受歡迎,上海名菜「醃篤鮮」的主料是鮮肉、鹹肉和竹筍,加入青菜心,不僅能解油膩、提鮮,湯菜的色澤也更好看。青菜菜心和香菇等各種菌菇也都是絕配,用香菇和磨菇來炒菜心,名為「雙菇菜心」,也有冬筍炒菜心的做法。這些都是上海人過年過節餐桌上常見的素菜,許多餐館的菜單上也能看到。
上海當地的菜包子也很有特色,有些店家以青菜為主餡,只加入少量香菇提味,就能將純青菜的包子做得鮮味十足。更絕的是,出籠時菜包子裡青菜餡的顏色並沒有因為受熱而改變,依然是碧綠的,看著就讓人食欲大增。
上海人喜歡吃菜飯,很多上海本幫餐館也供應。做菜飯要選上好的粳米,加入青菜和鹹豬肉或香腸一起煮成飯。煮菜粥更簡單,只需把青菜切碎和米一起煮爛即可,因為容易消化,我母親年老後裝了滿口假牙,咀嚼蔬菜有些困難,我們就常將青菜剁碎了放在粥裡給她吃。
青菜也是上海人吃麵條時常用的配菜。記得我讀大學時,學校對面有一家小麵館,二兩清湯光麵(陽春麵)賣八分錢,加兩分錢就可以吃到加了青菜的菜湯麵;上海人吃的「爛糊麵」也少不了青菜。如今我在家煮速食麵,也都要放入一點青菜。
青菜雖常因餐桌上出現昂貴或稀有的食物而被忽略,卻長伴千家萬戶。蘇軾說:「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我借他的話改上一句:「寧可食無肉,不可無青菜。」
因為青菜便宜、常見又百搭,能滿足最基本的吃菜需求。作者從小到大都常吃青菜,也在生活拮据時靠它節省開支,覺得它是千家萬戶都離不開的樸實蔬菜。 上海人所說的青菜是較寬泛的俗稱,包括矮腳菜、小棠菜和雞毛菜等。作者也說明上海的「青菜」不同於大白菜,後者在當地通常稱為「黃芽菜」。 青菜可做成青菜心、雙菇菜心、菜包子、菜飯、菜粥和麵條配菜,也常見於醃篤鮮等上海菜。作者借蘇軾名句改寫,強調青菜雖平凡,卻不可或缺。精華 F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