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薩斯州有個「中國市」

那天，我去了趟「中國」。從休士頓出發，驅車大約一個半小時，便抵達了「中國」，在這裡停留三個小時後返程。初聽這件事，難免讓人覺得有些蹊蹺，讀完下面的故事，您就會明白其中的趣味。

美國有不少以其他國家或城市命名的城鎮，比如義大利市、瑞典市、古巴市、黎巴嫩市等。而在美國眾多帶有「中國」名字的地方中，德克薩斯州的China（中國市）最為特別——它不僅名字叫「中國」，而且還是正式建制的City of China（中國市）。

這裡最初只是紐奧良至休士頓鐵路沿線的一個供水站。早期定居者在附近種植了大量原產於亞洲的楝樹（Chinaberry Tree）。十九世紀六○年代，供水站周邊逐漸形成居民聚集區，因為楝樹成林，這裡被稱為China Grove（中國樹林）。

一八九三年，當地設立郵局，正式使用China, Texas這一名稱。一九七一年，當地居民通過公投，與附近的 Nashland社區合併，正式建制為德克薩斯州的City of China（中國市）。

中國市距離休士頓約一百二十公里，一路上，田園風光美不勝收。這是我第二次來到這裡，十幾年前第一次到訪時，我還沒有從事文化傳媒工作，觀察視角比較有限，這一次重返故地，有了更多發現和感悟。

還沒有駛入城區，我便遠遠看見一座高聳的水塔，塔身上醒目地寫著一個英文字：「China」，簡單、直接，卻極具辨識度。進入市區，首見映入眼簾的是一所學校，建築並不大，但名字十分醒目，名為「China Elementary School」（中國小學）（見圖）。

繼續駕車在街區緩慢行駛，我看到路邊停放著一輛骨董消防車，仔細一看，車身上寫著「China Volunteer Fire Department」（中國志願消防局），那一刻，我感受到一種樸素而莊重的社區精神。

小城街道寬闊整潔，環境寧靜安逸，一路上遇到的居民都會微笑示意，讓人感受到一種小社區特有的親切感。我走進一家當地小超市，超市名就叫「China Market」（中國超市）。在那裡，我遇見了一名當地居民文斯，她的圓領衫上印著「保持中國市清潔」的字樣，我好奇地詢問，她告訴我，自己是一名社區志願清潔員，平時下班後會主動清掃部分街道，周末也會到這家超市幫忙整理衛生。我自己一直熱心公益，對她這種扎根社區、服務鄰里的熱情十分敬佩。

文斯建議我去市政廳看看，說不定能遇見市長。我步行幾分鐘來到市政廳，這裡沒有值班門衛，也沒有保安，推門走進大廳，遇到一名穿著十分隨意的先生。

我問：「請問市長在嗎？」他笑著回答：「我就是。」這位市長名叫桑德斯，和我年齡相仿，我們一見如故，很快聊了起來。得知我來自中國，桑德斯市長非常高興，他告訴我，自己已經連續擔任市長三十二年，每四年一次的民選換屆，他都得到全體居民的支持，連任至今。

他說，目前中國市大約有一千一百六十名居民，按照當地建制要求，一個社區需要具備學校、郵局、消防等基本公共服務設施，才能申請正式建制，中國市具備這些條件，因此成為正式的City of China。我又問起消防車上的「Volunteer（志願）」的含義，桑德斯市長笑著告訴我，這意味著消防局成員全部來自本地居民，沒有工資報酬，完全依靠社區責任感服務大家。這讓我十分感慨和感動。

隨後，桑德斯市長又告訴我，他本人也是一名「公益市長」。退休前，他在休士頓一家企業工作，業餘時間投入城市管理，退休後靠養老金生活，更把大量時間奉獻給這座小城。目前，市政廳只有少數幾名領取薪資的工作人員，而許多社區事務都依靠居民參與完成。整個交談過程中，我能感受到他對這座城市深厚的感情，以及服務居民的熱情，令我大開眼界，也長了見識。

臨別時，我半開玩笑地問桑德斯市長：「我能不能來競選市長？」他爽快地回答：「當然可以，前提是你要在中國市居住滿半年。」返程路上，我忍不住想：要不要搬到這裡住上半年，也競選一次「中國市」的市長？活了大半輩子，還沒有當過官，如果真要當一次，就當一個最特別的——美國德克薩斯州中國市的市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