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梨山水蜜桃
讀小學的時候,學校的福利社有賣醃漬的硬桃子,脆脆的土桃子泡在酸梅粉的鹽水中,五毛錢買兩粒,捨不得幾口把桃子吃了,都是先吸吮著醃桃子鹹甜汁液,再小口咬著桃子吃。
六十年前台灣本地種植的土桃子,個頭比乒乓球大一倍,果肉脆硬。那年頭在台灣還沒種植溫帶水果的水蜜桃,夏季有從日本回國的旅客隨身帶一盒水蜜桃,或是商船靠泊基隆,高雄港,船員「順手」帶幾盒水蜜桃下船,拿去委託行寄賣。水蜜桃容易熟爛且不易保存,在當年算是非常金貴的水果。
一九五六年,退輔會動員超過萬名退伍榮民弟兄,歷時三年七個月修築中部橫貫公路,由於工程艱巨,泰半使用人工、炸藥炸山開路,總計犧牲兩百一十二位榮民弟兄寶貴的生命。
中部橫貫公路完工後,部分有意願榮民弟兄就地留在梨山開墾果園,種植水蜜桃、蘋果和梨,這類溫帶水果在高海拔的梨山才適宜生長。幾年後梨山水蜜桃在台灣上市,價錢雖然仍不便宜,但比起從日本進口的水蜜桃還是親民多了。
我有一個表爹爹當年就是修築中部橫貫公路的老兵,後來就留在梨山開墾果園,可能因為承租地價等的關係,他被分配到的果園十分偏遠,從梨山賓館要先走路一個多小時,農場要用的肥料、農藥、建材、大米和食材都要從馬路向下走到溪邊,再搭掛在鐵索上的流籠渡河,還要爬二十多分鐘山路才能到表爹爹的果園。
民國六十五年(一九七六年)的暑假,得到表爹爹的首肯去他果園玩耍。我召集幾名同窗,其中的一名同學又找了他表妹和同學,一行十人浩浩蕩蕩地從台北搭清晨六點第一班慢車南下台中。當火車穿越山洞時,煙灰和油氣從窗外撲面而來。我們把座位椅背反轉,這樣就可面對面打撲克牌,聊天打發時間。中午火車到台中,再轉搭公路局班車到梨山。一頓操作下來,顛簸快十二小時,終於在下午六點到了梨山下車,見到古色古香中式建築的梨山賓館,同學們在賓館前噴水池涼亭留下合影(見圖)。幸好七月初日落得晚,表爹爹接了我們,一行人徒步往農場前進。
農場生活機能完全是半原始化,沒有電,接山泉水,燒飯用大灶燒柴火,吃完晚餐大夥點著蠟燭聊天跟長輩敘舊,聽表爹爹講述當年篳路藍縷開墾果園的艱辛。每天將遍布碎石的山坡地,砍樹施肥改良土壤,一棵一棵水果樹苗種植下去,每天不間斷地澆水施肥除草,前幾年完全沒有任何收成。民國六十五年我們去果園拜訪時,水蜜桃已經收成了好幾年,但是賣水果的收入仍不足支付大筆的肥料及農藥費用;那時蘋果和梨仍是在初期收成階段。
白天搭火車轉公路局車耗了一整天,眾人在沒有光害的梨山夜空,看著滿天星斗分外明亮,山上沒電視可看,也沒收音機可聽,大夥聊著聊著也乏了,洗洗就早早就寢,山上氣溫愈晚寒意愈重,睡在大通鋪還要蓋著厚厚的棉被。
白天果園氣溫回升,我們十幾歲的孩子就像孫悟空一樣在果園裡滿山遍野跑,樹上掛著紅色碩大的水蜜桃,摘下在衣服上擦抹兩下,一口咬下,甜美桃汁在齒縫中噴出,美味得不得了。但吃多了這才發現,桃毛會造成舌頭和嘴巴發麻,但大家仍然捨不得放棄這現摘現吃新鮮水蜜桃,因為不限量還免費。
在果園耍廢一周後,我們這才依依不捨踏上歸途。表爹爹送我們每名同學一人一盒妥善包裝的水蜜桃,若想多帶些,就自己摘自己包裝。結果放在登山背包中未經紙盒妥善包裝的水蜜桃,不堪舟車折騰,返抵台北時,包在衣物內的水蜜桃出汁把衣服都染色了。
二〇〇七年在北加州置宅有個小院,加州雖許多地區是沙漠氣候,但盛產水蜜桃,梨,蘋果等溫帶水果。我陸續幾年在後院種了白色和黃色水蜜桃,李子,梨和蘋果。
到了六月份,水蜜桃逐漸成熟,艷紅的水蜜桃掛滿樹梢,甜美多汁不亞於五十多年前在梨山果園吃的水蜜桃。只是我種的個頭小了一點,前幾年水蜜桃只比高爾夫球大一點,今年個頭有改善,但跟超市賣的相比還是差很大。但皮薄多汁、富香氣,而且,小個頭的口感更好,讓我為之釋懷。
童年時他在學校福利社吃的是醃漬硬桃子,重點在鹹甜汁液與脆口感;後來到梨山果園吃到的是現摘水蜜桃,果肉多汁香甜,兩者形成鮮明對比。 文章指出,中橫完工後部分退伍榮民留在梨山開墾,利用高海拔適合溫帶水果的環境種植水蜜桃、蘋果和梨,因此梨山水蜜桃才逐步在台灣上市。 因為北加州同樣能產溫帶水果,作者親手種出水蜜桃後,發現果實雖然個頭較小,但皮薄多汁、香氣濃郁,讓他聯想到50多年前在梨山吃到的甜美滋味。精華 F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