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煙火
我在一九五○、六○年代於台灣南部的屏東長大,那時候,我從來沒有看過真正的現場煙火表演。當時台灣慶祝中華民國國慶,雙十節晚上在淡水河旁施放煙火的活動,是我在南部念成功大學(一九六○年代後期)時才開始的,所以我也無緣親逢盛會。每次從報紙的報導上讀到台北夜空中閃爍的火樹銀花有多麼燦爛、多麼美麗,都讓我羨慕嚮往不已。
我和先生相繼出國留學以後,為了維持生活,從打工到學成,兢兢業業地過日子,很多假日都只是給我們喘息的空間而已,很少有心情享受美國國定假日的休閒。
大兒子出生後,我們終於有了合法工作的身分,我也找到了專業的工作,家裡的經濟情況改善許多,達成了我們當年五子登科的夢想:先生有了妻子、博士帽子,我們有個兒子,有車子(車貸)、有房子(房貸)。終於有心情過有娛樂生活的日子了。
先生的第一份專業工作是在伊利諾州的一家航太公司,我們住的小城洛克福德(Rockford)非常純樸。每年美國國慶的時候,都會在城市邊的愛河(Loves River)畔施放煙火。那時候,先生和我都不到三十歲,很有勁地帶著兒子,和洋人一樣,在交通封鎖的愛河橋上鋪著野餐地毯,帶著熱狗、薯片和飲料,和兒子邊吃邊玩,等待天黑,看天空中美麗的煙火。
那時候有先生、兒子陪著,我看著從天空撒下來閃閃發亮的各色火花,總覺得像是在做夢。因為這麼漂亮的煙火,我以前只有在迪士尼的卡通影片中看過,現場看更是美不勝收。
只可惜,當我們仰頭看煙火的時候,伊州的大蚊子紛紛在我們的手臂和腳上大快朵頤。我們回家後,看到兒子嫩嫩的手臂和腿上被咬出一朵朵紅腫的蚊疱,叫人心疼不已。
第二年,我們去看煙火以前,在手上、脖子上、腳上都擦了好厚的防蚊油,整個人滑不溜丟的,好像都可以從座位上滑下來似的,但還是敵不過蚊子大軍,我們再次被咬成紅豆冰。後來,我們就再也不去河邊餵蚊子了。
以後的美國國慶,我們都在家看全美各地的煙火轉播,又清楚、又方便、又好看,還不必防蚊,真是幸福爆表。
小兒子四歲的時候,因為先生換工作,我們搬到加州洛杉磯附近的橙縣(Orange County)。我們家離橙縣的地標、號稱世界上最快樂地方的迪士尼樂園不到十公里,兒子們小的時候,我常帶他們去迪士尼玩,等到晚上要施放煙火的時候,兒子們已經累到人仰馬翻,即使天上有再漂亮的煙火,他們也沒有力氣欣賞,只有老媽看得好高興。
後來,孩子們都長大、離開家了,先生和我會在美國國慶那天晚上,開車到迪士尼隔街的大旅館停車場,站著看免費的國慶煙火秀。通常國慶那天的煙火秀施放時間更長,煙火的花樣更好看,唯一的差別就是聽不到現場播放的快樂音樂。因此我會隨興哼唱許多迪士尼卡通的歌曲,從白雪公主到獅子王,一面哼哼唱唱,一面高興地看煙火。我告訴先生,他很幸福,有我這個五音不全的人,肯不計形象地在他看煙火時做陪唱。
大兒子住得離我們家比較遠,小兒子比較近,當他知道老爸老媽在國慶晚上去看迪士尼煙火時,便盡量每年都和我們一起去。他看到老媽童心未泯地邊看、邊唱、邊跳時,一直說他很佩服老爸對老媽的忍耐功夫。
先生離世後,最近這些年來,都是由小兒子陪我去看迪士尼的煙火。當我看著夜空中熱鬧的火樹銀花時,我想知道,天上人間共煙花,可能嗎?
因為她在台灣南部長大時,幾乎沒看過真正的現場煙火,只能從報紙讀到台北雙十煙火的燦爛景象,因此一直充滿羨慕與期待。 她在伊利諾州洛克福德和先生、兒子一起於河畔看美國國慶煙火,雖然覺得美不勝收,卻也被大蚊子叮得滿身包,讓人印象深刻。 搬到橙縣後,他們常去迪士尼附近看免費煙火,後來孩子長大離家,先生過世後改由小兒子陪她前往,煙火也成為家人情感的連結。精華 F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