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撼歷史的轟炸機

一九四五年八月六日凌晨二時四十五分，在太平洋馬里亞納群島南邊的天寧機場燈火輝煌，B-二十九「伊諾拉蓋」（Enola Gay）號重型轟炸機，裝載了一顆命名為「小男孩」的原子彈，轟隆隆滑出跑道，航向黑暗的蒼穹。六個半小時後，原子彈在日本廣島爆開，翻滾出一團紅紫色火球，直衝萬尺高空。頃刻之間，城市突然捲起巨大的蘑菇狀煙雲，接著便豎起幾百根火柱，廣島馬上淪為焦熱的火海，整個城市化為一片廢墟，當天七萬六千人喪生。

三天後，另一架B-二十九從天寧機場的另一端起飛，朝日本長崎飛去。煉獄般的場景重演，十五萬人直接或間接死於這顆命名為「胖子」的原子彈。兩顆原子彈加速結束了第二次世界大戰。

二戰時，共有十五架B-二十九轟炸機經過改裝，以擔負原子彈投擲任務，其中向日本廣島投下原子彈的重型轟炸機「伊諾拉蓋」號正在公開展出（見圖）。美國國家航太博物館的許多志工花了二十年的時間，重新修復這架飛機，由於許多熱心志工的辛苦奉獻，遊客們才能夠親身感受這架二戰飛機無可比擬的重要性，才能親身感受「伊諾拉蓋」對人類歷史的震撼。

自開幕以來，參觀的人群已超過九百萬。有幾名廣島原爆的倖存者曾於開幕時專程前來參觀，他們壓抑著深沉的痛苦，堅強地與這架當年摧毀他們家園的飛機相見。

除了原爆倖存者外，也引來了幾個不同的抗議團體。有一名抗議者向這架飛機投擲裝有紅色染料的瓶子，隨後幾名抗議者被拘捕，飛機的機身被那瓶子砸了一個小坑。

除了以上的抗議外，抗議者還要求博物館同時提供原子彈給日本人民造成傷害的資訊。一些日裔美國人稱，他們希望博物館能夠將原子彈爆炸的可怕破壞場面也同時展示出來。一名日裔歷史學家說，他並不反對重新組裝「伊諾拉蓋」號，但人們要看到這架飛機背後的故事，了解核武是多麼可怕。

幾年前，我曾陪同幾名長輩到座落於杜勒斯國際機場附近的展覽館參觀。一名長輩親眼在這麼近的距離見到這架轟炸機時，居然有些不寒而慄。據他說，幼年時期在台灣桃園居住，曾經遭到B-二十九編隊轟炸，當時美軍轟炸的目標應該是日本空軍基地，但是民眾仍然死傷慘重，至今歷歷在目。

另一名在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教學的前輩，也談了一些關於B-二十九對台灣的轟炸，以及在中國大陸時期的歷史。對於當時的美軍而言，台灣實在具有相當重要的戰略地位，因為台灣島上布滿了日軍的航空基地，而台灣海峽更是日本帝國的生命線，所以台灣不除，美軍無法直取菲律賓，因此才於一九四四年十月到次年一月、雷伊泰戰役前後，發動過多次B-二十九對台灣的轟炸行動。

另一名長輩則描述二戰期間B-二十九飛臨台灣的回憶。她回憶B-二十九轟炸機在高空閃耀刺眼的銀光，如入無人之境。她說，一次在田野行走時，正好美軍飛機低空掠過，飛行員面貌清楚可辨。她也提到往事，說空襲後放學回家時，看到必經的竹林裡掛了數枚拖著緩降傘的炸彈，隨風晃盪，嚇得繞道。到家門附近時，發現有個鄰居被機槍彈打中，躺在地上血流滿地，奄奄一息。

一架轟炸機可以在八十一年後，還讓虎口餘生的倖存者戰慄，這說明了曾經親歷戰爭的人，才知道戰爭的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