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記
我媽本來是個心粗的人,可是她卻馬上發現了我的異樣:「是不是現在看起來不太像個家?」我還記得她對我說,接著她得意地拿出一個紗巾裹著的大包袱,「我還沒布置呢。」這麼破破爛爛的地方有什麼可布置的?可是她變魔術一般掛起來一個花團錦簇的窗簾,遮住了橫七豎八糊著塑料布的窗戶;給木頭床鋪了一條天藍色繡著紅草莓的新床單,垂下來的部分還打著蝴蝶褶子;舊課桌上鋪了一塊白色繡花的綢桌布,又壓上了玻璃板,硬梆梆的教室椅子也搭上了厚厚的椅墊。
確實像個「家」了,我有點開心又有點不好意思,撲到床上臉朝下躺著。媽媽鋪了厚厚的一層褥子在床單下面,雖然不是所謂的席夢思,可是感覺也軟軟的挺舒服。我這才真正高興起來,把自己帶來的書擺放在櫃子裡,對中學生活終於有了一點嚮往。
當然住老破小的不便,不是全能靠我媽的「魔術」改變,比如寒冬夜晚出去走幾十米上公共廁所,夜裡蜂窩煤火熄滅了,不得不蓋雙層厚棉被再壓上羽絨服,家裡總是螞蟻小蟲不斷,天天滅四害。可是現在回想,爸媽似乎並沒有任何由奢入儉難的抱怨,有時候甚至有點田園生活的浪漫。
比如夏末爸爸給我買了個蟈蟈掛在門口,每天就吃鄰居家種的絲瓜花;秋初一隻蟋蟀搬進我的房間,每天夜裡燈一關,牠就開始吟唱送我入眠。
我媽總是興高采烈地說城裡購物方便好吃的多,附近的鮮肉鍋盔、香辣炸雞、麵皮灌腸流水般輪流出現在我家的餐桌,甚至一天有個來家裡玩的同學感嘆:「你家住的是差,可是吃得真好。」
我在那個老破小裡住了三年,直到上高中全家才又搬進樓房。心裡已經接受了那也是曾經的「家」,留下了很多記憶。
現在輪到我來扮演母親的角色了,即使只是租住,我也想為我的孩子們營造出「家」的感覺,留下好的回憶。我重新帶著審視的眼光環顧這個地方,不僅要滿足能生存的要求,還應該有一些形而上的「家」的味道。
我給客廳沙發添置了靠枕毯子,給孩子們的床上擺了毛絨玩具,大女兒的房間添了讀書角,我和小女兒甚至花了兩天搭起一套樂高新出的禪境花園,成了這房子裡最有儀式感的工藝品。
老蘇說過:此心安處是吾鄉。希望我和孩子們,也能不管由奢入儉、還是由儉入奢、無論天涯海角,行到哪裡,就在哪裡定下心來,伸出雙手,把哪裡建設成「家」:只要家人在一起,處處可以是「我家」。(下)

FB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