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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冊店和錄像廳(上)

「古册」在閩南地區被稱為連環畫,它是一種古老的中國傳統藝術,最終形成於宋朝印刷術普及之後,以連續的圖畫敘述故事、刻畫人物,這種形式題材廣泛、內容多樣,是適合老少皆宜的通俗讀物。

在上個世紀五○年代到九○年代,我們老家石碼鎮上有不少「古册店」。這些店鋪都設立在騎樓街上,門面以直立的活動門板為主,一片片門板展開就是寬敞的大廳。店內掛滿了小人書的封面,顧客想看的話店主會提供。店內靠牆放置著一排低矮的凳子,供顧客閱讀,也可以租借回家閱讀。

「古册」一般是六十四開頁,它不僅是青少年的重要課外讀物,也是許多成年人文化娛樂的重要內容。價格實惠,一本上百頁的「古册」只需一、兩毛錢人民幣,租借一本則只需一、兩分錢,甚至一分錢可以租借幾本。當時,除了學校的課本,課外讀物很少,記憶中除了「中國青少年報」和「少年文藝」,就只有連環畫這種「古册」了。

我記得看過的「古册」有「西遊記」、「水滸」、「封神榜」、「岳傳」、「鐵道游擊隊」、「敵後武工隊」和「哪吒鬧海」等等。一九五七年,連環畫「三國演義」由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出版,全套共六十册,七千多幅圖畫,這是迄今為止篇幅最多的一套連環畫作品。文革開始後,又有八大樣板戲的小人書。

然而,對我個人而言,我並不十分感興趣於「古册」,因為頁面太小、文字太少,我更喜歡閱讀長篇小說。從小學二年級開始,我就看了「青春之歌」、「野火春風鬥古城」、「紅岩」、「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還有四大古代名著。讀初中之後又看了「安娜·卡列尼娜」、「美國的悲劇」等等。「美國的悲劇」還是文革中一位同學從校圖書館偷來的,私下借給我看,裡面有很多細節描寫美國年輕人的愛情故事。

我把長篇小說稱為「大古册」,「古册店」裡沒有「大古册」,都是在學校圖書館借的,或者是向別人借的。

一九六九年,我下鄉到南靖書洋,全書洋公社面積一百七十五平方公里,人口一萬多,卻只有在公社機關駐地的書洋墟有五家店面:食雜店、農具店、小百貨、小餐館和理髮店,沒有書店和「古册店」,小人書沒得看了。

我八○年代初返城石碼,石碼的「古册店」仍然很興旺,連環畫愈來愈多,題材更為廣泛,還有八開的港台刊物。我就是在那時知道香港有「四大天王」,還有個港姐利智,那些畫面對年輕人的影響極大。那時中央美術學院開設了連環畫專業,我的朋友就出版過連環畫作品。

但是兩、三年之後,石碼的「古册店」已經悄然地發生了轉變,港台的武俠小說和言情小說開始取代小人書。我的一位朋友陳某回城後,放棄了招工指標,自己開了一家「古册店」,他的店裡前台是出租小人書,後台是出租港台小說。他有親戚在香港,書都是從香港帶來的,那時港台小說傳入國內,一般只是私人持有,沒有人敢公開出租的。在石碼,他是第一個敢做這件事的,每月收入五百元,而我在工廠工作,每個月只有三十幾元。他說,他的收入比縣長的工資還高。

我擔心他被查封,他說現在改革開放了,四類分子、反革命分子都平反了,要抓我沒理由啊。是啊!那時的文化管理部門也是睜一眼閉一眼,結果他沒事,看來還是他有遠見。

沒過多久,街頭有不少帶有色情色彩的地攤小說出售,幾個沒到香港的山東大漢冒名雪米莉寫的香港言情小說,在中國城鄉風行,「古册店」也乘機撈一把。記得有位色情故事的作者是文化館的幹部,化名偷偷寫色情刊物撈金,妻子女兒都不知道。我曾經入迷雪米莉的言情小說,覺得港台生活充滿神秘感,希望有機會出去開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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