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

整理從中國帶來的照片，翻出一九八一年兒子、女兒年幼時，坐在一對小沙發上的老照片（見圖），眼前一亮，這可是我親手製作的沙發！學習木工手藝的經歷立即浮現眼前。

自幼喜歡做手工，讀小學時父親給我買了一把老虎鉗，我用它把鐵絲、銅線做成不少小玩具。稍大又迷上無線電，先裝礦石機，接著是電子管收音機，這少不了要做木質機匣。愛好攝影後又製作了不少暗房裝備：印相機、放大機、控制曝光的定時器……。在動手製作過程中凡遇木工活，因手藝及工具不濟，成品總是不能令人滿意。

大學畢業被分配到軍墾農場「接受再教育」，遇到了會做木工的班長陳利川，他畢業於四川大學物理系，來自農村的他木工手藝精湛，連隊建房時他大顯身手，贏得眾人稱讚。

我決心向他學藝，是從做小凳開始的。那時全班政治學習就在作為寢室的營房裡，各人自帶小凳圍坐一圈，無凳只能坐床沿，一個人「高高在上」特別難堪，因此各人都有自備小凳。

大家因陋就簡就地取材，小凳規格五花八門各顯神通：有的三塊木板釘成丌，有的在圓墩木上釘塊板，甚至有人偷懶拿兩塊磚頭當小凳。只有班長沒用一根釘子，榫卯相接的兩個木框架做成折疊小椅，椅面是帆布帶，坐著特別舒適。

在班長指點下，上山砍柴時留意適中樹料，砍下置床底下陰乾。一段時間後，用斧砍出方坯料，再用刨子刨光。按需鋸段再畫出榫位和卯眼，鋸榫頭，鑿卯眼，組裝成長方形木框，兩框中部鑽眼，用自行車鋼絲條作軸組，合成折疊小椅架，繃上帆布帶，折椅便大功告成。此後還做了簡易書架和行李包擱架（防潮）等物。

看著這些漂亮實用的生活用具，油然而生一種成就感。班長見我喜愛木工，把他珍藏在床下很長時間的青槓木料送給我，我用它學著做了長、短兩把刨子，又用黃檀木做了鋸架、鑿子柄和斧頭把，以備將來能有最簡單的一套木工工具。

一年半後，我被再分配到湖北中部的小縣城，進了化工廠。不久我的木工工具配齊了：斧、鋸、三分鑿、長短兩把刨子，還有木工直角尺。自製工具的第一件作品，是幫未婚妻做了一塊洗衣板：長方形木板畫出等分線，隔行四十五度鑿出V槽，前端還鑿個淺方槽放肥皂。看著她歡快地用它搓洗，心中頗為得意。

接著毛巾臉盆架、小桌小凳也一件件多起來。成家後更是增添了碗櫃、茶几、書架，還有一對小沙發……，都是農場學到的木工手藝，用自製的那套工具製作的。看著這些小家具，馬上會想起當年學手藝時的師傅老班長陳利川。

當年再分配後，老班長在地區無線電廠工作，離化工廠不遠，我的九吋黑白電視機因電源電壓波動，在收看節目時突然沒了顯示，還是他幫我修好了電視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