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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憶保母(下)

由於深受保母所講故事的薰陶,我也漸漸地變成了一個會講故事的人。我母親曾講了一個我兒時的趣事:大約在我五、六歲時,在家裡如廁坐馬桶,周邊竟然圍著一圈小朋友,聽我講從保母那裡淘來的民間故事。

尤其有趣的是,保母在非常恰當的時候,會隨口冒出一些「金句」,如「兒多母吃苦,滾粥(燙的稀飯)菜遭殃」,非常貼切地講出了生活中的真實現象;又如「假馬(裝作)乾淨尿洗鍋,馬桶蓋上切蘿蔔」,是對一些人們的可笑行為所作的辛辣諷刺,聞之令人捧腹。

再如「孩子的生日是母親的難日」等,這一句,是尤為重要的人生哲理。它強調的是,孩子出生的時候有兩個重要人物:一個是新生嬰兒,另一個是產婦。產婦作為母親,不但經歷了懷胎十月的辛勞,還有在孩子出生時的磨難,有的母親甚至在生孩子時失去了自己寶貴的生命。

照理講,我們每個人在過生日的時候,首先應該想到感激母親孕育的辛苦和生產的痛苦,以及後來的養育之恩。可惜,全世界的人們到現在過生日時,沒有把對母親的感恩與祝福作為一個非常重要的環節。這樣一個道理,老瞎子看得如此清楚,而我們所有人卻集體漠視,我們還好意思叫她瞎子?

保母不僅給我帶來豐富有趣的民間故事,也經常給我講一些「小」故事,無形中傳達一些人生哲理和行為準則。有一個記憶較為深刻的故事,敘述一個書生在考功名過程中一直不順,在一次如廁時,發現地上有一顆飯粒;他體諒農民種地不易,不嫌髒,撿起來就吃了下去。之後,他的求取功名之路一下順暢了起來。愛惜糧食的教誨就這樣深深根植在我的心中。

我是一個有潔癖的人,尤其是對食品衛生要求很高,但是,我從來都不會浪費糧食。對於剩飯、剩麵等主食,總是加以妥善保管,並在經過必要的處理後再繼續食用。在以前物資匱乏的時期是這樣,在物資已經非常豐富的現在,也依然如此。

成年之後,我曾對一個文盲的保母何以有如此的人文知識和見地,有過困惑,但在我知道她出生並成長在安徽省桐城縣時,不禁恍然大悟。明清時期,安徽的桐城是當時文化領軍人物如戴名世、方苞、劉大櫆等名士的聚集地,史稱桐城派,曾獨領風騷很多年。

人們在評判一個地區的文化底蘊時,總是如數家珍地羅列出那裡曾出現過多少宰相、狀元、進士等。在我看來,那些只是一個方面。我們更要看到的是,在轟轟烈烈的歷史大幕降下來之後,文化的內涵是否隨著歷史的變遷,還能夠在普通百姓、尤其是社會底層的廣大婦女中傳承下來。這一點,老瞎子給了我一個令人信服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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