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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朋友的自行車

一九八二年,我和女朋友相識不久,幸好我們的父母都是北京醫學院的老同學,互相知根知柢,我和女朋友很快就陷入熱戀。她的父母在太原市的山西省立醫院工作,關係頗多,人脈關係很廣。

女朋友那年大學畢業,她父母獎勵她一輛全新的鳳凰牌全鏈套自行車。當年自行車是緊俏商品,需要購物券和指標,能搞到新的名牌車很不容易;新車擦得光亮,騎起來輕快,女朋友十分得意。

我家當時剛剛搬進北大醫院的新家屬樓不久,院子裡總共要建三棟大樓,由國營的建築公司興建。我們搬進的樓是第一棟,完工不久;另外兩棟大樓還在施工期間,磚堆排在離我家八、九米遠的地方,磚排起來像一排圍牆,工地裡一片繁忙景象,機器聲響頻傳。我那天下夜班,白天在家,女朋友來我家時,把她的新自行車停在磚牆旁邊。

我家住在一樓,一會兒就聽到院子裡有人喊:「誰家的自行車?」出門一看,工地裡的一部鏟車後退時把磚牆撞倒了,磚塊都砸在新車上,趕快把磚塊刨開,發現新車已經慘不忍睹,前後輪擰成麻花了,車架扭曲,新車完全報廢。女朋友則是欲哭無淚,後悔莫及。

我們馬上找工地負責人也就是工長領班陳師傅,一開始陳師傅就是不講道理,狡辯說:「誰讓你把車停在磚牆旁邊的?」我們回答說:「我們家就住在這裡,停車在家門口理所當然;你們工人工作期間出了事故,開鏟車撞倒磚牆,幸虧當時沒有人在附近,否則會出人命的。」

陳師傅不再爭辯了,說要匯報和請示上級如何處理,讓我們三天後來找他。我們問他:「我們可是沒有交通工具了,怎麼辦?」陳師傅回答說:「我的職責是向上級匯報,再通知你們怎麼處理和補償」。

三天後,我們到工地的木板房找工長陳師傅,房裡瀰漫著劣質菸草的味道。只見他蹲在長板凳上,抽著菸、喝著茶,對我們說:「請示過上級了,最多只能賠你們新自行車的價錢,至於你們的交通工具,你們自己解決。」

我們問他:「自行車是我們唯一的交通工具,我們每天都需要騎車上班,你只賠我們錢,沒有購物券和指標,我們還是買不來車呀。我們就要你們公司賠一輛全新的鳳凰牌自行車。」這時陳師傅回答說:「賠你們錢,這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好結果,也是全部我所能做到的,你們要是不同意,我也沒辦法。」他一副無賴的嘴臉,讓人無言以對。

我們都要全職上班上學,實在沒有時間和這種人打交道,經過商量之後,決定接受現金賠償。可問題又來了,現金需要數周後才能拿到,只有耐心等待。後來我們才了解到,當時的建築工人和工長根本沒有權力接觸到現金,為了找到錢,在上司默許的情況下,工人偷偷地把工地的建築材料賣給農民包工頭,以換取現金。

當年改革開放剛剛開始,人們想盡辦法賺錢,為了賠償我們的自行車去變賣建築材料,這是我們知道的情況,天曉得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多少?當時也沒有電話,我們每周都去工地找陳師傅,經常吃閉門羹。折騰了三個月以後,我們終於收到賠償金了,從那以後,我們停放自行車一定要找一個安全可靠的地方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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