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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餘當保母

七○年代初,我來美國留學,當時一個學分收費三美元,現在聽起來似乎是不可思議的便宜。但當時是新台幣四十元兌一美元,對家境清寒的我,仍是沉重的負擔,因此只好開源節流。

學校的布告欄常有不同工作的機會,如照顧寵物、院宅清潔、割草施肥、維修籬笆、室內打掃、臨時保母等,這些工作我都無任何經驗,但臨時保母似乎可試試。這則廣告吸引了我的注意,「四歲男孩,一周二次,星期二和星期五,每次下午三小時,時薪兩元五十分」,估算每周可賺十五元,確實很吸引人,經過簡單面試,我得到這份保母工作。

四歲的艾倫是我在課餘當保母要照顧的美國小娃兒,金髮碧眼,皮膚像棉花一樣的柔軟可愛。他很能說唱、愛叫、愛鬧,懂得撒嬌,也會耍賴皮,但嘴甜如蜜糖。「我愛妳」是他最常說的話,也最令我招架不住。

短短的一句「我愛妳」,包含了很多意思,「妳有沒有聽到外面冰淇淋的叮噹車?」「我很無聊,可以陪伴我盪鞦韆嗎?」「可以陪伴我看電視嗎?」儘管有那麼多不同方式的「我愛妳」,還是讓我無法消受,只好乖乖投降。艾倫笑嘻嘻的臉蛋、肥肥的小胳臂、軟軟的擁抱,誰能對這麼一個小天使硬起心腸來?

帶這麼大的小孩,還得有天真的童心和豐富的想像力,艾倫總有問不完的問題:「狗狗為什麼不上床睡覺?」「妳會不會眨眼睛?」「聖誕節什麼時候到來?」「愛咪為什麼是巧克力色皮膚?」「我不喜歡試衣服的顏色。」孩童的眼光最純真坦率,明亮的瞳孔充滿真實。

艾倫沒有兄弟姊妹,一架彩色電視機是他唯一的夥伴,卡通影片如頑皮豹、兔寶寶、唐老鴨、大力水手、芝麻街、米老鼠俱樂部都是他的最愛。我和艾倫這個異國小天使,相處近一年的時光,他讓我保有了純真善良的童心。

記得第一次拿到十五元的工資,我買了一個小型的食物處理機(food processor)寄給母親,讓她在狹小的廚房中省了不少烹煮的時間。

這個課餘工作,我學會了如何在逆境中生存,如何和赤子之心的孩童相處。如今有了自己的孫子,他們精力充沛,「我愛妳」這口頭禪也常掛嘴邊,「艾倫這娃兒」勾起了那段當保母的難忘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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