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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蒙古烤肉

我來美國後的第二年,一九六二年世界博覽會在西雅圖市舉行。西市為此建造了一座高聳的太空針建築物及廣場作為慶祝和展覽之用,會期從四月到十月,台灣也派出代表團參與。由於世博會龐大人力需求,在當地僱用了許多短期職工,我也因此在世博會期間找到一份工作。

僱主是開一家蒙古烤肉店(Lee’s Mongolia Grill)的李氏夫婦。李先生正值壯年,長得一表人才,能言善道;李太太可能年紀稍長一些,精明能幹,內外錢財都由她總管。

店內有個相當大的蒙古炒肉鍋,賣的就只有蛋炒飯和西芹炒牛肉,外加各種飲料。每天開場前李太太帶來一大鍋前一晚在家準備好的牛肉切片,李先生則帶來新鮮的西洋芹切片;我的工作是準備好紙盤、紙盒,並清理環境。

起初我只是打雜,做些清洗工作。李太太主管廚事,炒飯和炒芹菜牛肉,李先生負責收銀機並在鋪外大聲叫賣。慢慢地,李太太看我手腳尚稱伶俐,便教我如何煮飯和炒飯;她說炒飯要用長米(long-grain)煮的飯,這樣才可粒粒分明,不會黏在一起。

她又告訴我蛋炒飯有「金包銀」和「銀包金」兩種,店裡賣的是銀包金,就是蛋和飯分開炒然後再合炒;金包銀是先炒飯然後倒入已打散的蛋再炒,這樣蛋是包在米的外面。老外較喜歡清清爽爽的銀包金蛋炒飯。

李太太對牛肉的醃製則保持高度機密,她每天早晨從家裡帶來一大鍋切好並醃製過的牛肉,牛肉和西芹都切成厚片,現炒現賣,飯則是炒好留在鍋裡。食客可以選購芹菜牛肉(附加一個小麵包)、蛋炒飯,或者兩者合購。

我上午十時報到 ,匆匆填飽肚子後便忙著上工。下午三時以後,我們三人才開始午餐,避開人潮。展覽園中有一圓形飲食區,李氏牛肉店座北朝南,享有地點優勢。李先生一夫當關,以高嗓門吸引了不少顧客,蛋炒飯和芹菜牛肉很受遊客的喜愛;雖然售價貴了點,但芹菜牛肉確實可口,美味且厚實的牛肉讓食客感到物超所值。

六月以後,暑期旅遊季節開始,來博覽會的遊客逐日大增,來飲食區的人也如雨後春筍,尤其是光顧李氏牛肉店的食客也跟著興㕵起來。

飲食圈裡有不少快食鋪,生意都不錯,尤以我們這一家更是門庭若市,到了中午時段,我們店前經常排長隊。除了貨真價實、美味可口,李太太和我還鼓勵食客圍觀我們的烹飪操作,觀眾對我們的大型有孔炒鍋也很感興趣,常常擠得店裡水洩不通。顧客多了,原先現炒現賣的作法不能滿足眾多食客的需求,李先生決定改為一鍋多炒分售的作法。雖然質量差些,美味可口依舊,賣得多、賣得快,當然令老闆喜笑顏開,我這個當伙計的也得到加薪嘉獎。

對我而言,炒飯易懂易學,炒牛肉卻是個祕密。我不知是什麼牛肉,更不知醃料的成分和配方。我曾拐彎抹角試問過李太太,她總是支吾其詞。

終於有一天生意太好了,牛肉賣光了,情急之下李太太差我去Safeway買了五條牛腰肉,我才知道原來用的是高檔牛肉。每條牛只有少量的腰肉,一呎多長,肉是厚厚實實的,微凍後用切肉機切片,簡單整齊美觀,價格當然不低。

當年還沒發明自動支付,店裡都用現金交易,每晚收市後,結算收銀機便成為李氏夫婦每晚最愉快的時光。世博會十月結束,我也度過半年收穫不菲的打工生活。李氏夫婦待我不錯,我也在烤肉店學了不少。

李氏夫婦離開世博會後,在西市開了一家正式的李氏蒙古烤肉店,生意也很不錯。不幸的是,因銀錢耀眼,李太太遭歹徒盯上,在一個夜晚回家途中,遭人綁架殺害。這樣悲慘的結局,令我扼腕長久,唏噓不已。

太空 西雅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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