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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姊的洗衣館

去年聖誕假期,我到姨甥家參加聖誕晚宴,姨甥在清理地下室時,發現一鐵罐封塵的美國一分錢銅幣,約一千枚;據說這些舊錢幣是已故二姊在六十多年前,移民來美開洗衣館積存下來的。這一罐銅幣長期存放在潮濕的地下室,除積滿封塵外,有的還長滿銅綠;但這些銅幣仍有經濟價值,也是二姊在美國做洗衣工時流血流汗的見證。

據說在十九世紀中期,美國西部舊金山等處發現大量金礦,需要引進大批強壯勞動力開採,這些工人當年的髒衣服交給貧窮的墨西哥和印地安婦女清洗,或由專業商人收集運往夏威夷和廣州等地漿洗,三個月後運回舊金山。由於洗衣工人力不足,收費昂貴,當年每打襯衣漿洗費八元。

後來,新移民看到洗衣業有利可圖,一八五一年,華利(Wah Lee)於舊金山開設第一間華人經營的洗衣館,漿洗每打只收五元,生意更加火紅;那時還沒有發明自動洗衣機,一切靠人力,艱辛程度不言自明。

二姊在一九五三年移民美國,先在康乃狄克州紐海文市定居,身邊已有幾個孩子,丈夫染上賭博,二姊為了生活,一個人經營洗衣館。她的洗衣館主要負責接受客戶寄洗,然後轉交大型機械洗衣廠洗乾淨,收回後自己漿燙、整理、分類、包裝,讓客人上門取貨或代客送上門。

當年每件襯衫漿燙收費僅四十美分,她獨自操作,每天站著工作十個小時,不斷轉運熱熾的燙斗,還要外出送貨;夏天熱到大汗淋漓,冬天凍得手足僵硬,靠體力每月賺來一百多元。收入要繳房租、付伙食、供孩子上學穿衣,還有納稅等開支,每月剩餘不多。為了增加收入,二姊也接部分手洗衣物,方便顧客。

一九六○年代因為紐海文的洗衣館拆遷,二姊才遷入紐約布朗克斯區繼續經營洗衣館。由於長期站立工作,二姊的下肢出現靜脈曲張,痠痛、踝部浮腫,甚至出血,都影響勞動力,所以二姊賺的每個銅板都帶有血和淚。

二姊夫對家庭困境一向少理,幸好逐漸成長的姨甥課後能主動幫母親做些細活,多少減輕二姊的沉重負擔;例如主動上門收集客戶髒衣服,包裝入袋,及時轉運洗衣廠。又把漿燙好的衣服摺叠、分類包裝,放入籮筐分別送給客戶,減少客戶往返勞累,生意自然水漲船高。

當年的布朗克斯區治安不靖,時有搶劫、凶案發生,二姊外出送貨曾無數次遇劫,不但金錢損失,有時也會受傷,但為了生計,也顧不上那麼多了。就像當今眾多的無證褔建新移民,冒險到非裔聚居區謀生一樣,受的干擾很多,但能安頓下去,解決生活問題仍然是最重要的。

隨著時代的發展變化,街坊開設的自動洗衣店(又稱「洗籠」)不斷增加,家用洗衣機、乾衣機進入千家萬戶,免漿燙的化纖衣料大量投放市場、彩色恤衫的興起,都衝擊華人經營洗衣業,二姊經營的洗衣館也每況愈下,終於也逃不了關門的命運。

幸好二姊在美生活數十年,日常生活英語溝通無礙,關閉洗衣館後,能轉到別的行業謀生。

美國 移民 舊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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