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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養蠶瑣憶

一九四一年抗戰時期,我在陪都重慶上小學,曾與同學養蠶,既有趣味又增廣見聞,雖然已相隔八十年,依然歷歷可數。唐朝詩人李商隱用「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道盡相愛的真情,也忠實表達蠶的生態。我在養蠶過程中看到蠶的演變,包括產卵,幼蠶孵化,成長後變蛹,四十天由蛹化蛾,才完成一個循環。

當年經濟落後,生活枯燥,同學們在課餘養蠶調劑,我也被吸引;鄰座同學送我一張布滿淺黃色蠶卵的紙樣,我按吩咐把它裝在紙盒內,在適宜的氣溫下孵出許多幼蠶,黑褐色,多毛,如小螞蟻,但運動力弱。幼蠶出生後數小時就會吃蠶葉,進食量大,晝夜不停進食,每天至少餵食三次,所以生長很快。

我家住處附近很少桑樹,不得不走到十里外的鄉村採桑葉;有農戶養的惡犬狂吠,不敢內進,就轉往別處。桑葉摘回家後,用軟布小心擦拭,然後放入布袋保存;那時沒有電冰箱,保存期短,所以一次採集太多也浪費。新鮮桑葉一變乾枯或泛黃,蠶兒就不喜歡吃,因此把桑葉放入養蠶盒中時,要防止乾燥。

幼蠶在足夠的桑葉餵養下飛快成長;當蠶體色變淡,食欲也開始減退以至完全停止進食,此時我發現蠶吐出少量蠶絲包裹自己,固定不動,生態上稱為「蠶眠」;脫皮一次,進入另一齡期,經過四次脫皮的蠶,進入五齡末期,絲已成熟。此時排出的糞便變硬且為葉綠色,進食量減至最少,胸部透明,繼而完全停止進食,蟲體也縮短,頭部昂高吐蠶絲,不斷擺動尋找結繭場地;看到蠶的這種動態,我就把熟蠶放到大紙盒或蘿筐內,讓其吐絲結繭。

眼看快要吐絲的蠶脖子發亮,吐絲編織成一個排列整齊的梭狀線圈,每織二十多個線圈才轉動體位,然後繼續編織;結成的繭兩頭粗,中間小,如此經過兩天,蠶繭結成,成語「作繭自縛」由此得名。蠶繭顏色有黃的、白的、淺藍色的,這是養蠶戶最高興的時刻,將蠶繭作為商品投放市場,希望獲取豐厚利潤

我曾試圖體驗一下抽絲剝繭,由於沒有在十五天內用沸水浸蠶繭片刻,使蠶蛾熱斃,以致繭內蠶蛹發育成蠶蛾,破繭而出,這種已被咬破的繭絲線變短、不完整,不能販賣。後來我請教別人,先煮一鍋沸水,把繭放入水中浸泡五分鐘、再用筷子在水中攪拌然後提起,就會有一根絲纏在筷子上,把這根絲繼續纏繞直至絲盡為止。據說一個優質蠶繭,可抽出長度一千米的蠶絲。

通常在結繭後第四天,繭內蠶蟲發育成蠶蛹,其體形像紡棰,分頭胸腹三段,呈土褐色,如果繭經沸水處理過,蠶蛹則已死亡。我曾經將經沸水處理過的一百多個蠶繭取出蠶蛹,送鄰居做菜用,因為我不喜歡蠶蛹的味道。在趁墟集市時常見到有小販賣蠶蛹,據說蠶蛹含豐富蛋白質,營養價值高,光顧者眾多。

儘管我已用沸水處理過大部分蠶繭,但仍留下小部分傳宗接代,蠶繭內的蠶蛹經過兩周發育變成蠶蛾,破繭而出,外形像蝴蝶,全身披白色鱗毛,雖有小翅但無飛行能力。破繭而出的蠶蛾分雌雄,經過交配後,雌蛾產卵,雄蛾則死亡。

我預先在放蠶蛾的紙盒內,用一張薄紙墊底,讓其產卵,每隻受精雌蛾約產卵五百個,我也將布滿灰黃色蠶卵的薄紙分送給喜歡養蠶的同學,作為別人助我養蠶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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