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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物件情懷》父親的無奈

已經作廢的關金券。
已經作廢的關金券。

民國四十一年(一九五二年),我從屏東高中畢業。畢業前二個月,父親與我懇談,他說:「兒子,你在學校讀書成績還算不錯,理應進大學的,但是我們家經濟狀況很清苦,你讀大學我們可能負擔不了。」

初到台灣,父親在屏東糖廠擔任土木工程師,繼母是小學老師;哥哥那時就讀於高雄工職,還有兩位妹妹念書都要花費,著實無法應付我念大學的開銷。

父親建議我,盡可能選擇不需花費的大學。那個年代台灣只有三所大學:台灣大學、師範學院與台南工學院,其中只有師範學院不需要花費。此外,軍事院校也是不用花費的,而且管吃管住。

高中同學考上空軍學校,報到時帶我一起去試一試,沒想到第一關體檢我就被拒於門外了,因為我戴近視眼鏡;同樣的,兵工學校我也吃了閉門羹。

至於三所大學,當時是分開招考的,我必須一所一所去報名考試。師範學院和台南工學院我是備取,一個多月後台大放榜,我考上了。這原應是全家高興的大事,然而父親一點開心的神色都沒有,問我:「我們在台北沒有親友,你念台大要住哪裡?生活費怎麼辦?」我心想「窮則變、變則通」,就單槍匹馬去台北探尋出路;早上六時在屏東火車站上車,晚上七、八時才抵達台北。

在台北多處折騰都無結果,最後只好硬著頭皮去台大校總區,闖進總務室見到張姓總務長,這真是上天给予的恩典,張總務長竟是同鄉江蘇如皋人。我告訴他,我剛考上台大,但家裡很窮,如果沒人幫忙恐怕無法就讀。這位總務長查看我的考試成績後說:「同鄉裡考進台大,你大概是第一人。」

他安排我住進台大校園後方接近山腳下的第八宿舍,幫我申請到工讀獎助金,一個月六十四元台幣。這獎助金不僅讓我免繳學費,也大致可支付一個月的伙食費,讓我完全不用花父母的錢,即可在台大讀書生活。

回到屏東馬上稟告父親已有獎助金支援。就在開學前二周,父親又找我長談,「我並不是不想照顧你,我從你們出生以來,就一直在為你們存錢。」他拿出一本從大陸帶到台灣的陳舊存摺,和一些已經作廢的法幣和關金券,感嘆說:「這些都是為你們準備的。」父親一連串嘆息,我抱著父親的膝蓋落淚。

八年抗戰前,國民政府的法定貨幣是法幣,父親為我們準備的教育基金最早就是法幣;但對日抗戰至國共內戰期間,通貨膨脹、貨幣貶值,父親銀行存款就愈來愈不值錢。關金券也是一種貨幣,全名「海關金單位兌換券」,但隨著法幣貶值,關金券也不值錢,最後都被政府取消。

一九四八年,政府將法定貨幣改為「金圓券」,要老百姓交出法幣換金圓券;沒想到次年金圓券失敗,政府改發行「銀圓券」,但施行沒多久又垮了。國民政府撤退至台灣前十餘年,貨幣制度一改再改,通貨膨脹持續惡化,市場買東西一日數價。記得我寄信的郵資,剛開始貼在信封上的郵票只要幾毛錢,後來漲到一、二元,最後郵局根本來不及印郵票,就用蓋章在信封上載明郵資,已經到數千元的地步。而父親每隔半年一年,都要把存摺拿到銀行換成新幣制,到最後存摺裡金額雖有幾百萬元,但銀行行員告訴他,這些還不夠付手續費。

因此,在遷台前,父親為我與衆兄妹累積的存款全化為烏有。北上台大念書前的長談,父親翻開塵封的存摺,與早已作廢多年的法幣與關金券舊鈔,也只能成為我留做紀念的收藏物。我可以體會父親的關心與無奈,我不會怨懟任何人,只能收拾行囊,準備赴台大一闖未知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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