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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吃的往事

人到半百,難免回憶小時候經歷的窮苦日子,特別是與吃有關的往事,時常浮現在腦海。我生於十年浩劫中期,那時三年饑荒已經過去十年了;但每當我們在吃飯時挑肥揀瘦或有所抱怨,父輩們都會提起那三年,並諄諄教導:「有吃的就不錯了。」

我年幼時,媽媽養了幾隻雞,但雞蛋是要拿去換錢的,平時哪裡捨得自家人吃;只有在我們幾個小孩子過生日時,媽媽會煮兩個雞蛋給小壽星吃。記得我三歲左右,大哥生日那天,媽媽給大哥煮了兩個雞蛋,我死纏爛打也要吃,大哥不肯,就拿著雞蛋跑出家門;我隨後追出去,大哥在前面邊跑邊往嘴裡塞雞蛋,我在後面邊追邊扯著嗓子哭喊。每次家人提起這個場景,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又有些傷感。

不僅平時吃不到雞蛋和肉食,小麥粉(白麵)也難吃到,大部分主食還是玉米餅子(包穀餅);關於豬肉,那時候大家普遍喜歡吃肥肉,吃著香又頂餓;誰家殺豬,大家都認爲肥肉愈多愈好。

我五、六歲時,有一天媽媽難得蒸了幾個白麵饃,還炒了一個有豬肉的菜,但我儘管平時吃不到肉,卻堅決不吃肥肉。那天爸爸逗我,說如果我吃一塊肥肉,就給我一個白麵饃吃,否則我就只能吃包穀餅了。看著鬆軟的白麵饃,我沒有猶豫,挑了一小塊肥肉塞進嘴裡,我想速戰速決,一口就把它吞下去。可肥肉卡在嗓子眼裡,使勁嚥了幾次也下不去;吐出來吧,又捨不得誘人的白麵饃,就這樣僵持了好一會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最終還是吐出來了。其實白麵饃也吃到了,但那次經歷讓我終身難忘。

說到白麵饃和小麥,不由得想起著名法國畫家米勒的作品「拾穗」,根據維基百科,該作品反映「農民要讓貧苦人撿拾收割後遺留的穗粒,以求溫飽」一事,從小我就有類似撿拾穗粒的經驗。

我從四、五歲時開始跟媽媽和哥哥姊姊一起去撿麥穗;天不亮就起床,吃點東西填填肚子,媽媽在我們的小胳膊、小腿和小臉上塗些防蚊藥水,就趕緊拎著柳枝籃子或布口袋出發。迷迷糊糊、連走帶跑越過坑坑窪窪來到麥地,天才濛濛亮,麥地裡已經有很多大人小孩的身影。

生產隊前一天收割完這片麥地,今天開放讓大家撿拾,大家都想著早點趕來,生怕晚一步被別人撿光了,連小孩子都知道多撿幾顆麥穗意味著可以多吃一口白麵饃。大家一個比一個手快,腰痠背痛也不願直起腰來放鬆一下,因為動作太快,手指有時會不小心被麥茬或草茬扎傷。與「拾穗」中的「貧苦人」相比,我們是小孩,還沒睡醒就開始撿,還要與上百人比著撿,甚至有時還得躲避插隊知青騎馬驅趕。

八○年代初期開始,生活逐漸改善,但仍然拮据。八○年代中期,我上高中,平時住校,學校食堂很簡陋,基本上就是一個稍大些的廚房,對著戶外開了幾個窗口賣飯食,有點像麥當勞得來速。早餐一般是白麵饅頭、稀飯,有時會有幾分錢一塊的豆腐乳;中餐和晚餐基本一樣,都是饅頭和一個湯菜,湯菜多半是土豆、白菜或蘿蔔,有時會有豆腐或海帶,偶爾會摻點肉,都是大鍋煮出來的,味道自然不好。

食堂不提供室内就餐,食堂周圍也沒有擋風遮雨的地方,男生們就大剌剌蹲在食堂周圍的空地,三兩下吃完,女生們則端了飯菜回兩、三百米外的宿舍。

我們幾個比較要好的同學搭伙,大家兵分三路去買稀飯或湯菜、饅頭、打開水。在售賣窗口前,有時大家會守規矩排隊,有時會一窩蜂地擠上去,特別是在伙食供不應求的情況下。這時買飯就好比打仗,需要體力、戰術和團隊協作。也有些身高臂長且有幾分蠻力的同學不講戰術,直接從正面突擊,他們可以隔著三、四層人伸展猿臂,奮力抓住窗戶上的鐵柵欄,趁著有人出來的縫隙,像一枚木楔子劈進人群,硬生生將兩邊的人擠開,那場面、氣勢就好比「埃及記」裡神力將紅海分開一樣。就餐時,我們將開水、稀飯或湯菜放在食堂周圍的地上,大家繞著飯菜蹲成一圈,手裡拿著饅頭,輪流用僅有的一、兩個湯匙或筷子撈稀飯或湯菜吃,找不到筷子時,就順手折樹枝當作筷子。

每當想起那時的窘困生活,就覺得當權者應更加著力改善民生,遠離那不堪回首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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