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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母親

一九九五年冬天的一個早上,剛上第一節課,我在四樓巡視後正要回辦公室,一位穿棉軍大衣的婦女迎面而來,張繼蘭老師和一位大娘緊跟在她之後。

「這是劉旭的媽媽,這是劉旭的姥姥。這是我們政教處王主任。」張老師話音未落,隨著一聲宏亮的「主任」,劉旭的媽媽「咕咚」跪在我面前,在水泥地上磕了個頭:「我把孩子托付給你們了。」 姥姥邊扶她邊看著我,指指自己的太陽穴,我明白了。

她四十來歲,雙眼黯淡,頭髮凌亂,我好像見過她;「張老師,我呀,我真想再看看我兒子,」她說。「就在前邊這個教室,我把他叫出來。」張老師摘下眼鏡,擦擦眼淚要往教室走。「別叫,別叫。我不能耽誤兒子學習,我不能讓兒子看見我來學校了,不能給兒子造成壞影響。對不對?你們都沒看見我來,沒看見我啊,對不對?」她直愣愣盯著我們。

她確認了我們的回答後,說:「我到學校四樓來,不是看我兒子,四樓是學校最高層,我往這一站,全校老師立馬刻在我腦子裡了。我師傅派我來拯救人類,我先救老師們,你們是我兒子的恩人啊。」她突然兩手抓住張老師的手:「去年我兒子上初一,那天晚自習,大雨嘩嘩的,我來接兒子。您讓我兒子在周記裡寫下這件事,開了『我給母親畫張像』的主題班會,讓他頭一個演講,還獎了一個蓋著大紅『獎』字的筆記本,這是我兒子是頭一回得獎。別的我不行,我能讓你們老師和玉皇大帝平起平坐。」

我想起來了,那天快放學時,接孩子的家長們擠在前廳裡;她穿著沒有袖子、沒褲腿的雨披子,推著車走進來,怕雨披子弄濕人們,就站在前廳的台階上。雨披子前後三個鮮紅大字「今晚報」,自行車後座馱著報袋子;她的雙腳包裹著淡藍色的塑料袋,繫著塑料繩,小腿套著白色塑料袋,下邊蓋在腳上藍塑料袋上,像特製的雨褲。她踮起腳往樓道裡張望,面帶微笑,目光炯炯有神。

「妳說話聲音小一點兒,人家上課了,老師們都在妳腦子裡了,咱也該走了,不是在家說好的嗎!」姥姥挽著她轉身往回走。「媽媽!閨女不孝啊!只能先拯救老師,回來再拯救您,閨女不孝啊!」

「媽媽不怪妳,不怪妳,咱就先拯救老師。」樓道拐角站著兩個臉色凝重的青年,姥姥對他們說:「架著你姊,輕點兒。」回頭低聲對我說:「女婿得病死了,她怕自己也得病,送不了報紙再下崗,說是要練功健身,誰想到走火入魔,昨天從精神病院接出來看看孩子,這就送回去。」

「稟告師傅,整個學校、所有老師,我都帶來了……」她被架著,仍不住地回頭, 一邊往下走。一向把學生當做自己孩子的張老師淚水漣漣,她是政教處幹部兼任班主任,那個大紅「獎」字的筆記本是她用自己的錢買的,「獎」字圖章就在我的抽屜裡。

這件事,我記在當天的筆記中,幾天後又用紅圓珠筆加上一行字:「堅定地開展以學生為本的激勵教育。」很長一段時間,甚至我已經七十多歲到今天,想起這位瘋母親總有一種敬畏,如同對自己的母親,我為她們做的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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