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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和平路記事(下)

我家的位置緊挨著渤海大樓。一九三六年建成的渤海大樓,距離早先建成的勸業場只隔兩條街。渤海大樓也是由載振與高星橋合股投資,以高星橋之子高渤海名字命名的。大樓有十三層,主體高四十八米,建成後成為天津當時最高的現代風格建築;一九五〇年代收為國有,改為招待所,高渤海搬遷到附近的天增北里居民樓。文革期間,高渤海頭戴高帽,胸前掛著「反動資本家」的紙牌被批鬥,渤海大樓改名為「人民大樓」。文革後,又恢復了大樓的原名。

七○年代開始,每逢十一國慶,天津放焰火的地點就設置在渤海大樓頂部;屆時渤海大樓方圓千米內會戒嚴,因為施放高空焰火時,會有未燃燒的焰火花子或煙花殼從空中落下,恐砸傷群眾。我們在家中抬頭會清晰看到漫天閃光、花團錦簇、五彩繽紛的煙花,在臨近的上空爆開;聽著震耳欲聾的砲聲,望著節日的禮炮化作煙霞,變成彩雲。

施放煙花的次日一早,周圍的小伙伴們幾乎都出來了,到街道上撿拾昨夜未完全爆開的煙花,取出裡面的黑色火藥塊,等到晚上用火點燃,再一次享受煙火迸出的光彩。

國民飯店與渤海大樓為鄰,面朝繁華街口,這座法式風格的三層樓飯店於一九二三年落成開業;與眾不同的是飯店前門庭院寬敞,可停泊和進出汽車。飯店一層是大客廳、餐廳、娛樂及會客會議室,二、三層是客房;設施豪華的國民飯店成為當時上流社會人士出入的重要場所。這期間,國民飯店裡發生了若干歷史事件。

一九二五年十月,奉系將領郭松齡,也曾是張學良的軍事教官,得知張作霖在日本購買武器,要與南方的國民軍開戰;他憤慨至極,決定聯絡馮玉祥共同反奉。郭松齡到天津,在國民飯店秘密召集軍團親信,舉行緊急會議,公開反對張作霖的作為。

一九三三年,抗日名將吉鴻昌將軍等人成立「中國人民反法西斯大同盟」,聯絡站設置在國民飯店四五號房,同年十一月九日夜,吉鴻昌在此遇刺後罹難。

一九七九年夏天,長春電影製片廠拍攝了故事片「吉鴻昌」;為了還原吉鴻昌當年被刺的真實場景,攝製組和主要演員到吉鴻昌下榻過的國民飯店拍攝了幾組鏡頭。夜幕下,我目睹了劇組拍攝的過程。

國民飯店是名流薈萃之地,讓歷史難以忘卻的,還有滿清王朝最後一位貴妃文秀曾入住而轟動一時。民國建立後,遜帝溥儀帶著皇后和皇妃離開紫禁城,移居天津日租界的靜園。妃子文秀因受到正宮皇后婉容的排斥,於一九三一年八月二十五日離開靜園,入住國民飯店的三七號房,並透過律師和報紙提出與溥儀離婚,成為中國歷史上第一位與皇帝離婚的妃子。

坊間流傳,文秀從靜園出走,乘車來到一點五公里外法租界的國民飯店,是為躲避在日租界受到日本人的轄制,此舉保護了她,最終成功透過法律途徑解除與溥儀的婚姻。

作為當時天津高級社交場所,國民飯店吸引了不少軍界、買辦、富商、文化名人的光顧,例如中國知名歷史學家周一良與燕京大學校友鄧懿,於一九三八年在國民飯店舉行中西合璧的婚禮。一座老飯店,記錄了歷史上悲與喜的故事。

我對國民飯店最深的印象是夏日的奶油冰棒。盛夏來臨,孩提的我期待到飯店冷食部買一支五分錢的奶油冰棒;那時市民吃不到奶製品,冰棒也都是香精調製的水果味,而國民飯店的奶油冰棒在天津獨此一家。冰棒奶油味道濃郁香甜,在口腔裡慢慢地融化,不捨嚥下,因為一個夏天才能吃上一、二次,對一個少年來說,十分奢侈和珍貴。

昨日家園今夜夢,羈人又起故鄉情。離開天津許多年了,最近得知天津大幅度升級改造和平路商業街,如今的和平路已是全國最長的一條商業步行街,成為天津休閒觀光的必遊之地。在客流量最集中的和平路與濱江道交叉口的勸業場門前,地面鑲嵌著一枚直徑三米的大銅錢,在銅錢中心方孔的四面,鐫刻著四個大字「聚寶和平」。

世界上有許多被命名為「和平」的街道,「和平」一詞與「戰爭」相對,也包含和氣生財、平安吉祥的寓意。不要戰爭,保和平;繁榮發展,求和祥。追求幸福生活是人類共同的夢想。

願故鄉老街和平路昌隆,有生之年重遊故里,續寫和平路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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