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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大哥

我兩歲時,和母親一起跟著支援內地建設的父親先到了石家莊,又到了保定,大哥一家留在天津。

我們每年都回天津過年,有一位鄭大姨常來我家;她高個子,腦後梳著一個小鬈,穿一件偏襟褂子,打著腿帶子。

鄭大姨特別愛逗我,見面就讓我學保定話,我就說:「小偷兒,偷桃兒,叫人家逮住薅毛兒……」她總是大笑著把我抱到她腿上,掏出一塊橘子瓣糖塞進我嘴裡。除了母親,她是唯一抱過我的女長輩,在她家,我第一次看到「娃娃大哥」。

到了一九六三年,父親退休之後,我們舉家回到天津。出了我家大雜院,走個一、二分鐘就到鄭大姨家。有一天,我跟母親到她家玩,進門迎面大牆上是一面鏡子,靠近鏡子的是黑漆桌子,上面有個泥娃娃:三寸多高,留著分頭,坐著,斜挎著藍布做的小書包,旁邊放著很精緻的藍瓷碗和一雙紫紅色筷子。

我伸手要拿泥娃娃,母親喊道:「別摸娃娃大哥!」鄭大姨聽了後樂了,說道:「你可不能抓著大哥玩,讓大哥帶著你玩。」說著,把泥娃娃拿下來放在床上,又給我找出幾個玻璃球。

等我要回家了,鄭大姨把泥娃娃放回原處,笑著說:「大哥跟你玩了這麼半天,趕緊說『大哥再見』!」我稀裡糊塗地衝泥娃娃說了聲:「大哥再見。」

回到家,母親告訴我,天津解放前,人們結婚後有很多新媳婦到娘娘宮(天后宮)「拴娃娃」,就是交些香火錢,隨手拿一個泥娃娃,拴上紅布條或者紅毛線,娃娃就丟不了;回家後找個乾淨的地上供著,這樣就能生個男孩。

如果媳婦生了個男孩,這個男孩就是「行二」;過去天津人不管認識或不認識,打招呼時多稱呼「二哥」、「二爺」,因為大哥是娃娃。

娃娃大哥到家裡以後,過幾年還要去娘娘宮附近的娃娃鋪「洗娃娃」,就是花錢把舊的換成新的,把兩、三歲的換成五、六歲的。有錢的人家一年一換,換到娃娃大哥都娶了媳婦、長了鬍子。

鄭大姨家的娃娃大哥,樣子應該是七、八歲,逢年過節還要給娃娃大哥好吃好喝、做新衣裳;弟弟妹妹玩的時候,也要讓娃娃大哥一起玩。

鄭大姨拴了娃娃大哥後,接連生了三個女兒;大女兒常到鄭大姨家來,我喊她大姐,她兒子比我還大三歲。鄭大姨的丈夫解放前是船上的工人,跑船時失蹤了。鄭大姨愛逗我,也許是因為她喜愛男孩。過年時,我到鄭大姨家拜年,看見娃娃大哥前面擺著鞭炮,碗裡裝著米飯,旁邊放著橘子瓣糖、栗子、花生。

文革剛開始,我穿著一身綠軍裝、戴著紅衛兵袖章,在家正吃飯時,鄭大姨來了;她穿著對襟繫扣子衣服,沒紮腿帶子,和我母親一樣,頭後的小鬈沒了,剪成短髮。我說:「大姨,娃娃大哥是四舊,是迷信,您趕緊扔了!」「昨天就扔了!解放那麼多年,破除迷信那麼多年,有娃娃大哥的早就扔了,就我還擺著,也就是解個悶。」她說。

鄭大姨坐在床邊,拿出手絹擦擦眼角的淚珠,對我母親輕聲說:「我把大哥扔了,我不是捨不得,那不就是一塊泥嗎?妳知道,那是死鬼給我留的念想啊。」

「死鬼」,我也曾聽母親這樣稱呼故去的二舅,那是她們一種無法形容的心痛。母親說,那個娃娃大哥是鄭大姨結婚的隔天,大姨夫陪她一起到娘娘宮拴來的,那天大姨夫還給大姨買了橘子瓣糖。

鄭大姨守寡一輩子,我當時也小,哪能理解娃娃大哥在她心中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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