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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口

我出生時是農業戶口,考上大學後,戶口隨著學籍一起遷往上海,成了學校裡的集體戶口、上海市的市民;我可以享受上海市民的城市補貼十二元五角,後來漲到十八元。這點錢聽起來不過是今天一杯咖啡的價錢,可是當年能扛得住半個月的伙食費。為此,母親高興得一夜沒睡,認為家裡終於有人長翅膀,可以吃商品糧、享受公費醫療、將來坐機關當幹部了。

為什麼母親那麼看重非農業戶口?簡單說,當時非農業戶口比農業戶口多了六十幾項國家福利,可見城鄉差別之大。

一九六○年代,國家大煉鋼鐵時,煉鋼工人不足,像父親這樣的青壯年紛紛被招工進鋼鐵廠,在火光閃耀的煉鋼爐前揮灑汗水。大躍進後,國家經濟停滯,城市勞動力閒置,國家要求年輕人扎根農村,父親乖乖把非農業戶口遷回農村,回鄉下種田,又變回農業戶口。子女戶口跟著父母,我們全家自然都是農業戶口,當他漸漸發現城鄉差別愈拉愈大,農業戶口的福利愈來愈壞時,已經沒有更改餘地。

一九八○年代,父親以民工身分進城打工,找臨時打短工的機會;年輕時一起奮鬥的鋼鐵廠的工友相繼高升,不但收入穩定,而且享受周日休息和公費醫療,父親說這都是命。

當我是小學生時,村裡兩姑娘又給我上了生動的一課。她們從小是好朋友,高中畢業考試成績出來,非農業戶口的姑娘繼續去技校上學,後來成為技術工人,享受勞動保護等一切福利;農業戶口的姑娘落在村裡,全年無休下田勞動,每天收入大約五角人民幣,未來的出路是嫁個農民,生一窩孩子,一輩子為溫飽掙扎。

母親跟我講述時,我大大被震動,學校老師也告訴我們,要走出農村去城市生活,唯一的路徑就是考大學,這句話像根救命稻草,我悄悄地抓著。

父母意識到孩子只有靠讀書改變命運時,首先想到是讓我們到鎮上讀書,第一步得調動戶口。父母老著臉皮求城裡的親戚幫忙,親戚寫了一封信給鎮上的領導,父親拿著信找到鎮書記;書記很客氣,說跟鎮長研究研究,父親又找到鎮長,鎮長說跟書記合計合計。

我們在農村存的一點家底,都拿出來兩頭送禮,但兩頭都拿話虛著,最後家底榨得乾淨,他們才終於動了慈心,同意我們全家戶口遷入鎮上一個的大隊;但是不允許父母在那裡掙工分,只能落戶,他們得出去打工掙吃穿。

隨著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來的,是轉變戶口和糧食關係的證明,幾乎整個胡同的人湧到我家,分享這份榮耀。我大學畢業後,是家裡唯一的非農業戶口,父母又高興又自豪;母親認為大學生是老虎長著翅膀,「命令」我把全家的農業戶口「辦」成非農業戶口。她不知道,一個大學畢業生初入社會,是一個小螞蟻,戶口是國家行政機器管著呢,想改變戶口,等於蚍蜉撼大樹。

不知是母親真不懂,還是她太天真,因為不滿意我的「不作為」,她整天批評我——一個大學生不給家裡人辦事,只顧自己。我猛然意識到,戶口造成的不平等,撕裂親情;我是父母培養的,能做的除了忍耐,就是把自己的所得平均分配給家人,實現家庭內部平等。

進入二十一世紀,農村土地整合,大隊裡給農民分房子,一個戶口給若干平方米,加上拆遷老房子,每家至少分到兩套房子,一分錢不用掏。而此時商品房一路高升,買不起房的城裡人叫苦連天。

不僅如此,因農村土地被占用或出租,收入劇增,農民按戶口分錢,最多的時候,一家三口什麼都不做,憑著土地可以分到十幾萬,比城市白領拚死拚活賺得多,還不徵收個人所得稅。一時間,農村戶口炙手可熱。這個時候,我跟母親說,幸虧當年沒把農業戶口變成非農業,母親得意洋洋地說,風水輪流轉,終於轉到我們農民了。

生活已經徹底好轉,一家人還分你們和我們,我聽著心裡不是滋味,戶口留下的溝壑,等待時間和國家政策去填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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