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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閉塞的歲月

如今信息爆炸,電視、廣播、報紙,更有無遠弗屆的互聯網和隨身攜帶的智能手機,每天都傳遞海量信息。可我的前半生居然有段時間,不得不生活在極度的信息閉塞之中。

一九六八年毛澤東發出「最高指示」,命大中學生上山下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那年我恰好大學畢業,被發配到一個偏僻小縣的邊緣村莊。這裡的農民很窮,絕大多數住在泥牆草頂的房子;他們勞動一天的所得只值三、四個雞蛋,連飯都吃不飽,不過最讓我不能適應的,是極度的信息閉塞。

當時文化大革命在城裡鬧翻了天,可這裡卻沒什麼動靜。我曾遇到一個極端事例:有位婦女在抗日戰爭期間,到七、八里路外的小鎮趕集,差點被日本鬼子傷害。此後二十多年間她再不敢去那裡,見了我們就打聽鬼子還在不在。

我在這個信息閉塞的偏僻角落,除了修理地球還是修理地球,與世界幾乎隔絕,內心非常苦悶。也許有人說:要了解信息,不能看報紙嗎?江蘇省發行的「新華日報」,汽車從南京運到縣城要花十小時,所以縣城看的是隔夜報紙;我們公社距縣城幾十里路,報紙送來又需一天,所以公社看的是兩天前的報紙;我們生產隊距公社七、八里路,要自己去取報紙,看到的就是三天前的報紙。這還是最好的情況,縣城通公社那條路是土路,晴通雨阻。遇到雨雪,拿到的報紙興許是一周前的,還有什麼看頭。

也許有人說,不能聽收音機嗎?電子管收音機要用交流電,那個偏僻地方不通電,收音機就成了廢物。縣城倒是設了有線廣播站,用鐵絲連通各公社的廣播匣子,可是再通往農村就難了;因為鐵絲的電阻大,信號到不了遠離公社的地方。

後來市面上推出半導體收音機,可是很貴。我們當中有位手巧的潘兄,決定自己組裝一台。他托人買來晶體管和零配件,可是我們那裡沒有電,無法用電烙鐵。潘兄就去公社,住在醫院的朋友有小柴油機發電,每晚供電三小時,就抓緊時間組裝。

一周後潘兄帶著收音機回來,當晚就試機。我們原本只是想聽聽江蘇電台,沒想到信號最強的竟然是莫斯科廣播電台和美國之音。當時城裡人聽這兩個電台要冒很大風險,而且信號受干擾聽不清楚,沒想到我們這裡靠近海邊,信號不受干擾,真所謂「無心插柳柳成蔭」。

莫斯科電台經常播放南京知識青年創作的「知青之歌」:「未來的道路多麼艱難、多麼漫長,生活的腳印深淺在偏僻的異鄉。跟著太陽起,伴著月亮歸,沉重地修理地球。」歌曲抒發了對故鄉的思念、對現實的悲觀和對前途的無望,引發了我對文革和上山下鄉的反思。

潘兄帶著小收音機回來沒幾天,我就聽到美國之音傳來阿波羅十一號登月的消息。「我個人的一小步,卻是全人類的一大步」,阿姆斯壯的話深深感動我。我既為人類的科學成就高興,也為祖國和自己的前途神傷;別的國家在快速前進,而我們受過高等教育的中國青年,卻年復一年被糟蹋生命。

就這樣,在那個天高皇帝遠的閉塞角落,聆聽小收音機傳來的遠方聲音,我得以重新認識世界。原來許多國家的人民,並不像毛說的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反倒是中國的農民,遠遠沒有擺脫貧窮和愚昧。明白了真相,是我到農村接受「再教育」的最大收穫。

這台簡陋的小收音機,讓我擺脫極度的信息閉塞,如同蹣跚在隧道的黑暗中,終於看到遠處微弱的希望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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