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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捉蟬

孩提時,天冷就盼過年,過年有好吃的;天熱就盼夏天,夏天好玩;跳池塘游泳、摘荔枝,還有捉蟬。

暑假,天氣熱得不行,大半時間泡在水中,池塘堤岸上荔枝正紅,間或幾聲蟬嗚。遠處,烏山下馬路邊排排高大的柞樹上,傳來「咦……」陣陣蟬聲,這蟬聲觸得人心癢癢的,急急爬出池塘,身上的水珠都未抖乾,就回家提根竹竿往蟬鳴處跑。

為了捕蟬,前一天傍晚就拿根二、三米長的細竹竿,用細篾條彎成環形插在竹竿梢部。傍晚時分,蜘蛛多在屋簷下、房屋轉角結網捕捉蚊蟲;那蜘蛛網張張都似八卦陣,大的方圓有一、二平方米,小的也有臉盆大。

向蜘蛛網伸出並轉動竹竿,讓網纏在篾條彎成的圓環上,盤踞網上的蜘蛛急忙爬開或乾脆吐條絲吊下。攪了七、八張蜘蛛網,篾圈就纏滿了,細看網上有不少被沾住的蚊蟲,是蜘蛛的戰利品。取下篾圈,捋下蜘蛛網,團成小丸子,黑糊糊,黏乎乎,用手指一搭就黏住,指一離就分開,不會沾手,這是蜘蛛網黏物的特性,用來捕蟬再好不過。把這蜘蛛網團成的小丸黏在竹籤一頭,再把竹籤插入三米多長的竹竿頂端,捕蟬的利器就成了。

六月大夏,伏天的中午,陽光炙熱,這時蟬叫得最歡。來到柞樹下,頭頂一片蟬聲交織,這樹上有十幾隻鳴蟬。小心翼翼地爬上樹,怕驚動正歡鳴的蟬,還得顧及騰隻手提竿。

上到樹的高處,騎坐在樹叉上,鳴蟬稍受驚動,蟬聲一時稀了。豎起耳朵仔細聽,順著蟬聲望去,透過枝葉,細細掃描眼前的每根枝條,蟬就趴在枝上,用刺一樣的嘴器吸吮樹液,「咦咦咦」叫得正歡。蟬很敏感,稍有動靜就飛了,有時瞪著兩粒複眼,面對伸過的竹竿,會趴在樹幹上向一旁移動,移到樹幹背面。

我們悄悄伸出竹竿,讓插有蛛網的竹籤慢慢靠近蟬的背部,輕輕一點,蟬已被蛛絲丸黏著,前肢騰空掙扎著。收回竹竿,捺住高興的心情,把蟬從黏丸上取下。蛛絲黏物的好處這時就顯現出來了,稍一扯就分離,不會把翅翼或前肢扯下。

故鄉的蟬大,一個手掌堪堪可掬,通體黑色,一對豆大的複眼橫在額角兩側,背部烏油發亮,蟬翼很薄,細看像一道道細小黑色的網絡蒙層透明的膜,真是精緻之極,難怪那麼入畫。我們捉到蟬,都會看看蟬的胸腹結合處,兩側都有層圓形透明的薄膜,蟬就用這薄膜振動鳴叫,我們稱之為鏡,雌蟬才有鏡,靠鳴叫吸引雄蟬,雄蟬則無鏡無法鳴叫,捉到就放了。

一隻鳴蟬在手,時不時「咦」幾聲,捉蟬者頓成小孩的中心,大家都搶著看,或要過來親手抓一下;一不小心,交接時蟬掙脫飛去,空中留下「咦」的一聲。

這是六十多年前的童趣,我十一、二歲。夏日又至,老家榕城烏山上蟬聲應還依舊,那樹上還有捉蟬的頑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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