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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水缸

從我記事起,大水缸就在進屋右邊放著,緊貼牆,旁邊是盆架。水缸三尺來高,缸口是加厚的,直徑二尺多;缸蓋兒是木頭的,舀水時拿開一半,水舀子是白鐵的,半尺來長的手把。

我爸每天挑水,先把水桶撂屋門外,然後拎一桶進屋,輕輕一提,倒進水缸。趕上副食店賣雪裡蕻,我媽這邊買了幾捆舀水洗,我爸那邊馬上挑水去了,水缸總是滿滿的。爸爸告訴我們,往水壺裡灌水時不能放在水缸蓋上,怕溢出水流缸裡,要放在地上灌。缸下邊總有一塊抹布擦地用。

夏天我爸不讓喝涼水,我哥總是偷喝;他在外面玩夠了回來,進門一手拿起缸蓋兒,一手抓起水舀子舀水,仰脖子咕嚕咕嚕就喝,剩下的倒回缸裡,他說比吃冰棍痛快。 三九天,水缸靠門口,夜裡結一層薄冰,早晨拿水舀輕輕一碰,薄冰就裂開,得趕緊撈;我們兄妹都吃過,甜的。

大水缸用久了有異味,得淘缸。我爸淘得勤,隔兩、三周就淘。趕上家裡洗被子、洗澡用水多,正好淘缸。裡外都刷洗乾淨了,然後一趟接一趟地挑水。

一年夏天,我看見小伙伴吃著在水缸鎮過的西紅柿,回家也想鎮,我爸不讓,說不衛生。等爸媽上班,我找到個小鋁盆兒涮了涮,放幾個西紅柿,再把鋁盆兒往水缸一放,盆在水缸裡漂著。我蓋上缸蓋,心想,這樣水缸裡的水就髒不了。過會兒掀缸蓋一看,鋁盆和西紅柿都沉底了,趕緊喊來哥哥撈,原來鋁盆是漏的。過了幾天,我爸淘缸,發現缸裡有個裂開的西紅柿,笑著說:「這些天我喝茶,怎麼總是西紅柿湯味呢?原來水缸底有個裂開的西紅柿。」

我哥十五、六歲時就幫爸爸挑水。有一回,他提一桶水往缸沿一放,發出「噹」的一聲,那一下砸得很重。要倒第二桶時,我爸接過來,提起水桶輕輕放在缸沿倒進去。爸說:「小心點兒,大水缸老了。」在這之前,我還從沒注意爸爸是怎麼倒水的。

文革後第一次過年,貼大紅福字,全家忙活。貼完了,我爸問我姊:「大水缸怎麼沒貼?」「大水缸怎麼還貼呢?福字沒有了。」我爸說:「哪兒不貼大水缸也得貼一張。 」趕緊從別處撤一張,貼在大水缸上。

其實比起同學家的,我們家水缸真的不大,但我們都隨著我爸叫它大水缸。我結婚後,每次回到娘家,都覺得大水缸就像家裡的人一樣。後來,我爸單位分房子,搬到南開區住樓房,用水方便,我哥一家留下,守著大水缸過日子。

八○年代末,市政府為老百姓辦好事:自來水入戶!哥哥家通自來水了,主管道是國家鋪的,從院子門口到各家自己鋪,家家都在院子裡挖溝、打牆眼。我哥早就焊好架子,買了長方形白瓷盥洗盆,還做了下水道,大水缸被從屋裡請了出來。

我哥告訴我,爸爸特意騎車過來看看,撫摸著大水缸叮囑:「先別扔,擱院裡還能放個東西。」我哥用大水缸盛過煤球、雜物,直到九六年平房改造,老舊的房子全都推倒了,大水缸也不知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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