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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蝦醬味香

近日住紐約的老同學託人送來一罐鮮蝦醬。他說是在布碌崙唐人街華人超市買的,「聽你說了幾次,說忘不了多年前的高考季,一罐鮮蝦醬,叫得上故鄉的味道」。

鮮蝦醬是廣東嶺南流行的儲藏發酵食品之一,是很多家庭的常用醬料;據說最早由漁民將賣不了價錢且不想費神洗剝的小蝦,與海邊粗鹽混合搗爛而成。喜歡者說濃香熏人,不喜者掩鼻而走。

上世紀八○年代初,中國恢復高考已有幾年,我在鄉村中學求學。那些年,考進鄉村中學已不容易,如初中班有五十人,有十個學生跨過中考門檻,校長就備受尊重,有三、兩個學生再由中學考上大中專院校,則名氣大震。面臨高考的日子,我們的書桌乃至宿舍床頭,鋪滿一堆堆厚實的學習資料。某些方面說,高考復習與「拚命」無異,很多學生累壞了;一位同學晚自修回來,偷偷摸摸擰亮手電筒伏在被窩繼續復習,昏頭昏腦忘記睡在上鋪,一翻身掉下來,我們與老師慌張地送他去醫院,幸僅摔傷左臂。次日一早,他吊著綁帶堅持回校上課。

此外,學校廚房飯菜好不到哪去,粗米菜餚難以下咽。無奈之下,只能趁周末抽一、兩個小時騎單車回家,要父母買條鹹魚或幾塊豬肉切成片蒸熟,用玻璃瓶裝好帶回校。當年購買各種物品大多都需票證,父母想方設法滿足我的要求。

回學校從廚房打回米飯,夾塊鹹魚或小塊豬肉放在飯上面烘熱,這是十天半月的「額外加菜」。同班同學從家裡或多或少帶點熟食回來,彼此不用客氣,慷慨分享。

中學班主任劉老師授課經驗豐富,通俗易懂,學生非常愛聽他講課;那時學校基本上要求學生在校內留宿,男生宿舍聚居數十人,狹窄擁擠。住校男老師由學校安排就近租賃公寓居住,劉老師的單間宿舍大概八平方米。一次放假,我在宿舍復習,劉老師走近窗口問:「假日你留在學校溫習?」

過一會兒,劉老師返回遞給我一把鑰匙說:「我準備回城休息一段時間,這把鑰匙給你,假期去我宿舍溫習。」我吞吞吐吐說:「老師你的宿舍……這怎麼行?」劉老師說:「老師說行就行,我的宿舍相對安靜些,對你學習有利。」在劉老師的單間宿舍,學習環境確實好多了。宿舍面窗,有棵蓊鬱的大樹,每逢溫習疲憊,抬目觀望大樹,一陣清風徐來,頓覺心曠神怡。劉老師的一把鑰匙拿在手裡很輕,於我卻蘊含一份力量。

某天回校值班的劉老師,遞給我一包海蝦乾和玻璃罐子,玻璃罐滿裝鮮蝦醬;他提醒我說:「學校廚房沒有供應飯菜,不吃飯怎麼能專心復習?餓了,用我的廚具煮飯,海蝦乾和鮮蝦醬可以做菜。」

之後多年,我有意找尋那種風味的鮮蝦醬,不知心理作用抑或其他原因,始終遍尋不著。至今,我們舊日同學見面或相聚說及高考季,每次少不了說鮮蝦醬。我惦念地說:「人們說歲月靜好,回憶有很多種。幾十年過去了,故鄉那份鮮蝦醬味香,依然使我回味無窮。」

高考 華人超市 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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