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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國大選倒數一天 杜魯多與對手激烈拉鋸 勝負難定

一隻犀牛角杯(下)

黃二收購了那隻牛角杯,照例是拿到國營信託商店求售。所謂信託商店,其實就是以前的當鋪,不過它更能賺錢,規定只收購,不予贖當,從古玩字畫到舊衣鞋襪都收,當然是半價而已。熟語說「當半當半」,殺得愈狠愈好,因為只收不贖,收價愈低愈賺錢,國營商店也不例外。黃二拿來的牛角杯,店員們也不識貨,拿給主任看,主任看了覺得雕工還好、玉色喜人,就決定收購了。

主任跟黃二念起生意經說:「這東西僅給人家小孩玩玩而已,沒什麼用處,因為看起來比較順眼,才決定給你二十塊錢,否則就不收!還不知道能不能脫手呢。」

二十塊錢,黃二有點意外,心裡盤算,本想只要能賺到就行,沒有料到竟然能賺這麼多,二角錢換來二十塊,百倍的賺頭,可以買二百斤大米,過上兩個月的好日子不成問題。「好、好、」黃二喜滋滋地拿了二十塊錢就走,路上還順便買了一瓶酒,回家享受去了。殊不知後悔藥在等著他。

兩個月後,揚州市漆器玉石廠派人來興化收購骨董,信託商店是必看的。當揚州客看到那隻牛角杯,眼睛發亮,拿起來把玩許久之後說:「這是用一整支犀牛角雕成的酒杯,叫做犀角多子多福石榴杯,屬於上等骨董,現在已經絕跡。犀牛是非洲產的野生動物,人家國家早就把犀牛保護起來,禁止屠宰。我們國家還是很久以前大清的時候,從國外進口這種犀牛角,以後再也沒有了,所以這隻杯子已經成為骨董,我決定以兩千塊向你們收購。」店主任這才知道這隻牛角杯非比一般。如果是其他買家來收購,主任一定會再熬一熬價錢;但揚州市漆器玉石廠是本系統的上級,討價還價是行不通的,只能屈就,於是兩千元成交。

從二角錢變成二十元時,黃二就喜不自勝,認為他的富貴夢已經走出了第一步。可是當聽說是以兩千元的價格被揚州來人收購時,黃二驚呆了,不是上萬倍嗎?內心隱隱作痛,這麼好的發財機會,竟從手中溜走!後悔藥灌得他頭昏腦脹,整天在家喝悶酒。

有人告訴六奶奶,說是那隻牛角杯是犀牛角做的,她疑惑:「是嗎?我以為是水牛角的。」又告訴她,那是骨董!她相信:「我知道。放在家裡年代長了。」再告訴她被揚州人買走了,價值兩千塊!她卻說:「我不信,哪能值這麼多?」來人再說她已經不理睬了,繼續拾掇她的家務。

其實六奶奶除了不知道是犀牛角的,其他什麼都知道,只不過不屑一顧罷了。她曾對孩子提起,那八尊大香爐是青銅的,古代叫做「鼎」;那幾十個大碗是明末清初的,叫做青花釉裡紅,是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有五、六套,每套十個,平時打破不知多少,現在只剩下這十幾個。她常告誡孩子:身體最重要,一切身外之物都不重要,家中偌大的田地房產,眼一眨就被沒收;能夠吃飽肚子才是大事,命最值錢。

揚州的客商回到揚州,收購到一隻犀牛角酒杯的消息不脛而走,國藥房的專業藥師也聞訊而來。藥師先介紹一番:犀牛角的藥用價值在中藥材裡要數頂級,功效是清火汰涼,中醫學裡很多大病都是因為體內上火引起的。當病人陷入沉疴時,用上幾分犀牛角粉內服,病情往往就此出現轉機,「一兩犀角三兩金」之說,就是從此而來。如今犀角已經因為動物保護而斷絕來源,這隻犀角杯的貴重程度可想而知。

藥師的目的當然是要求轉讓,「從人道的觀點來看,這隻犀角杯還是用於救死扶傷為佳。我以兩萬元的價格,請將此杯轉讓給我們國藥房,怎麼樣?」

商人心想,既然犀牛角比黃金還要貴,要不要抬抬價?再一想,既然大家都經過公私合營改造,都是國營了,還講什麼生意經?被上級查到也不好交代,不如順水推舟,「既然能夠救人命,那還是讓給你們國藥好了。」將近半斤重的犀牛角杯,最後以兩萬元的價格轉讓給揚州市國藥房。

消息傳到興化,信託商店主任沒有反應,六奶奶充耳不聞,早就憂鬱成疾的黃二瞎子病情加重,一年後去世。

➤➤➤一隻犀牛角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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