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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上海中央商場

上海作為一個大都市,不乏歷史悠久和規模很大的商店和商場,但中央商場卻有其特點,受到上海人的青睞。對很多上海人來說,老的中央商場是心中永遠的記憶。

中央商場其實是一個商業區,南北方向以南京東路(舊稱大馬路)和九江路(舊稱二馬路)為界,東面至四川路,西面到江西路,整個區域呈方型。

商場之所以取名「中央」,和它在市區的位置沒有關係,也不意味著它是大上海的商業中心,僅僅是因為這裡原來有一條叫「中央弄」的小弄堂,其弄堂口就在九江路和四川路交匯處。

此外,在這個地塊中還有兩條呈十字形交叉的小馬路,其中一條原來也叫中央路。不過,這兩條小馬路後來更名為沙市一路和沙市二路,原因是這裡靠近黃浦江的外灘,曾經是船運沙子的貨場。

南京東路是上海最繁華,也是人氣最旺的商業地段之一,背靠這樣的黃金地段,中央商場的經商環境可謂得天獨厚。過去上海人來南京東路逛街購物,走到東頭,只要往旁邊一拐,就能進入中央商場,十分方便。這樣的地段,對商家也有很大的吸引力。

從一張舊的上海地圖上可以看到,這裡曾雲集多家銀行、洋行、各類公司。聽老一輩人說,早年這裡還有專為客人訂做西裝襯衫和皮鞋的店家,可以說這個商業區的檔次不低。

然而這裡也是平民百姓喜歡去的地方,原因就是那條小弄堂。早年很多商販在弄堂擺攤做生意,形成頗有上海特色的弄堂市場;擺攤賣的都是一些日常小商品,其中不少是舊貨,如舊書、舊衣服、舊手表等,價錢相對便宜。上海有多處有名的買賣舊貨之地,中央商場也是其中之一。

抗戰勝利後,美軍許多戰後多餘的物資也在此出售,吸引很多喜歡洋貨的人。我上海的家裡至今還保存著幾把不鏽鋼的湯匙,形狀和以前常用的瓷湯匙不大一樣;匙柄較長,柄頭上有一個長圓形大孔,伸得進手指,柄的中間位置則刻有US兩個英文字母,顯然就是家裡老人淘來的美國貨。

弄堂市場的商販愈聚愈多,逐漸擴展成包括室內和室外的商鋪群。上世紀五○年代,上海中央商場經歷了「公私合營」,變為國有,但出售便宜貨的傳統仍然保留下來。一度這裡出售的許多商品是被上海人稱為「處理品」或「等外品」的貨物,也就是廠家廉價處理的次品;我曾在中央商場花不到正品價格一半的錢,買了一把老虎鉗和一把螺絲刀,前者柄上絕緣橡皮套的紋路不整,後者刀桿略有些歪,不過都好使。

電插座、門鎖、釘子等小五金產品,在中央商場裡賣得也很便宜。給我印象最深的是過去那兒出售一種沒有外層包裹的電池,上海人叫它「赤膊電池」,可以用在手電筒和半導體收音機上,不會出問題。大陸改革開放後,一些工廠因停工或轉產而積壓的產品來此找出路,也讓許多上海人撿到便宜。

中央商場的另一個特點就是修理行業。早年中央商場有一個汽車修理場,後來雖然沒有了,但其他修理業卻蓬勃發展。上世紀五○到七○年代,一般老百姓生活都不富裕,那時很多人都穿補丁的衣服,家裡東西壞了總要修補後繼續使用,比如鋁鍋或開水壺的底部燒壞了,寧可加補一個新底盤而不買新的。正因為如此,中央商場的修理行業才火紅起來。

中央商場的修理範圍,從皮包、鞋子到鐘表、枱燈,從收音機、電視機到電表、變壓器,好像沒有什麼在那兒不能修的。修理費也很低廉,幾分錢或幾毛錢,大一點的物件也只要花幾塊錢,就能讓本該扔掉的東西起死回生。

早些年,上海人都穿一種泡沫塑料的拖鞋,這種鞋的鞋底易斷裂,鞋襻也容易拉斷或脫落;拿到中央商場的師傅那裡,他們用一把烙鐵和一個錐子,幾秒鐘就修補好。在中央商場,還能找到其他地方找不著的零配件,家裡熱水瓶上的軟木塞或鍋蓋上的膠木把手壞了,都可到那裡換新。作為優勢項目,中央商場的修理服務還造就了一批能工巧匠,其他地方修不好的東西,拿給中央商場的師傅試一試,常常會得到意外的驚喜。

中央商場內還有餐飲店,讓它帶有一些「集市」的風格,這也是與眾不同和受人歡迎的地方。早年中央商場有過幾家飯店,但到了我們這一輩,只見過坐落在商場東北角的「德大」西餐館,我第一次嘗到西式水果派,就是在那裡。

中央商場後來長期存在的都是賣麵條餛飩、生煎饅頭、咖哩牛肉湯等上海傳統小吃的小店,這也比較符合來此處淘貨或修理東西者的需求,經濟實惠,還是老上海味道。

如今,改建後的中央商場已經是面目一新了,但它的過去仍讓人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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