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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過苦夏

那時候,人們把夏天稱「苦夏」,因為尋常百姓只能靠一把蒲扇過炎夏;能歇一歇、搖一搖蒲扇就是享福了。不過老百姓再窮,小孩子總是把夏天當成寶的。

每當我摸到頭上「熱癤頭」留下的疤,就會想起父親為我操的心。夏天蟬聲高唱,總能吸引我頂著炎炎赤日去捕鳴蟬,讓我的頭上長了好幾個熱癤頭。當父親認為我頭上的熱癤頭熟了,就來幫我擠膿,疼得我哇哇直叫;我一叫,父親手就發軟,熱癤頭的膿就擠不乾淨,過幾天裡面又充滿了膿。

一天,一個走街串巷的江湖郎中被父親叫到家裡為我醫治熱癤頭,他戴著老花眼鏡在我的平頂頭上左看右看,對父親說:「這孩子熱毒很重,要慢慢才能排出;先用我祖傳祕方膏藥貼上,三天之後揭開,膿頭就會聚在膏藥中間的引線上,接著用兩個大拇指左右一按,膿就被擠出來了。要擠乾淨,擠不乾淨就要復發。我有言在先,不要怪我的膏藥不靈光哦!」江湖郎中拿了錢走人。

父親為我的熱癤頭忙活陣子,江湖郎中的膏藥都貼光了,一個也沒有見好。

一招不靈換一招,父親為我向叔公學了一個土方。先用清朝古墨塗在熱癤頭上,古墨裡面有麝香;同時,在木大門上畫一個圓圈,在圓圈裡寫一個「消」字,並在癩蛤蟆背上剪下皮一塊,貼在熱癤頭上,清熱解毒,很快就會好的。

我至今還記得,父親養的癩蛤蟆很聽話;每天父親總不忘記在癩蛤蟆的洞口放幾粒米飯,過一會,癩蛤蟆會跳到洞口把米飯吃了,重新回到癩蛤蟆洞裡。我躲在一邊不出聲,這是我每天必看的一次演出。

眼看著大木門上的「消」字愈來愈多,而我頭上的熱癤頭也愈來愈大,父親看著我的平頂頭發愁,終於下決心,借了一點錢帶我去了一家中醫門診。記憶中有一位老中醫坐堂,我坐在他對面的方凳上。老中醫看了看我頭上幾個又紅又腫的熱癤頭,吩咐幫手拿銀針來,點燃一盞燈。

只見他把明晃晃的銀針放在燈火上烤,趁我不注意時突然把銀針對著我頭上最大的熱癤頭猛刺。只聽見「哧」的一聲,同時伴隨著血和膿一起噴出,熱癤頭馬上扁了。

立夏,民間稱為「立夏節」。立夏節是我江南故鄉小院一年裡最熱鬧的一天。

小院裡有棵據說是太爺爺結婚時種的柿子樹,寓意事事如意。柿子樹不是很高,卻橫長著一根粗壯的樹枝,是懸大秤的理想地方。每年村裡過立夏節,族長一大早就帶了幾個族裡的壯漢到我們家小院安置大秤,並在我們家門口放著一張八仙桌,上面放著文房四寶,還有一疊紅紙裁成的小紙條。

當太陽爬上我家老屋屋脊,太陽達到黃經45度,族長宣布「開秤!」村裡的大姑娘、小媳婦打扮得漂漂亮亮,抱著寶寶向我家走來,湊熱鬧的男女老幼也趕來。

秤寶寶是放在一個大竹籃裡,孩子自己能用雙手掛在秤鈎上的就自己掛秤,沒辦法用雙手掛在秤鈎上,就坐在一塊窄條木板上,木板掛在秤鈎上。在柿子樹下,看秤的、幫著掛秤的,幾個壯漢忙得不亦樂乎,看熱鬧的在一邊品肥論瘦,嘻哈打趣。

秤好的就報一下重量,坐在八仙桌旁的私塾老先生給一張寫好了體重的小紅紙條,還特意關照,「不要弄丟了,來年帶來!」不要小看了一張小紅紙條,那可是夏天能免除疾病的護身符。

小時候過立夏,還有一件至今難忘的高興事。奶奶捧著我們家最大的青花瓷碗,裡面裝滿一大碗煮熟的雞蛋,邊走向八仙桌,邊叫喚著我們兄弟姊妹五個的小名;然後奶奶坐在八仙桌朝南的位置,這個位置正對著堂屋的大門,要把苦夏趕出大門。

奶奶說:「這雞蛋叫『立夏蛋』,是我用紅茶煮熟的;我現在開始把『立夏蛋』一個一個滾給你們,你們要接好了。」

奶奶從碗裡拿出一個紅雞蛋,嘴裡念念有詞:「妞妞,滾過夏天,滾過苦夏!」從姊姊開始,一個接一個叫著小名,重複念「滾過夏天,滾過苦夏」,同時不斷滾著紅雞蛋。我是最小的一個,早已經迫不及待了,當紅雞蛋慢悠悠地滾到我面前,我可高興啦!

滾完了立夏蛋,奶奶發給每個人一個用彩線編織的蛋套,我們把蛋裝在蛋套裡,掛在脖子上。這是她用自己紡的棉線,把幾股合成一股,然後漿洗、染色,一針一線辛苦為我們編織出來的。

俗話說,立夏胸掛蛋,孩子不疰夏,「疰夏」是夏日裡常見的症狀,患者多腹脹厭食,乏力消瘦,小孩子尤其容易疰夏。我們不是把紅雞蛋簡單往脖子上掛著就完事,而是開始「鬥」蛋遊戲,孩子們把手裡的雞蛋相互對撞,看誰的蛋撞不破就是勝利者。

不一會,我的蛋就「鬥」破了好幾個鄰居的蛋,我興匆匆報告奶奶;奶奶笑著說:「奶奶讓你用搗碎的雞蛋殼給母雞吃,母雞生出來的蛋又大,蛋殼又硬。」

奶奶真好,讓我們「滾」過苦夏,成為勝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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