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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尾渡鉤沉

談到花尾渡,可能只有五、六十歲的人才有印象,九○年代以後出生者,已不認識花尾渡為何物了。

花尾渡是一九四九年前後半個世紀,航行在珠江三角洲水網地帶的主要交通工具,是一種木質結構的平底船,外表具有濃郁的廣東民間色彩,廣東方言通常把船稱為「渡」。花尾渡船頭和船尾均描繪各種精美圖案,尤其在船後方以鮮豔色彩、金線繪製的奇花怪獸,如牡丹、蓮花、龍鳳、麒麟等形象,寓意富貴吉祥。

船尾的這些圖案除作裝飾外,更重要的還可以讓不識字的鄉民辨認船隻,故又被人稱為花尾渡。這種在全世界僅中國獨有,並且限於廣東、廣西兩省。

船本身無動力,在河道上行走全靠另一艘小拖輪,俗稱「火船仔」帶動行駛,既可以從前方拖帶,也可以從旁並排而行,靈活機動;當年通訊聯絡工具落後,拖輪與花尾渡之間緊密聯繫,拖輪靠鳴氣笛,花尾渡靠敲響鐘聲互通信息,白天可通過旗語聯絡。

廣東方言對男女出雙入對,談情說愛,稱為「拍拖」,就像小拖輪拖著花尾渡前後行駛或並排行駛一樣;如果因感情破裂分手稱為「甩拖」。

花尾渡除外形艶麗多彩,內部結構也很講究。客貨分艙,通常貨物置於最底艙,艙底放大量貨物可作「壓艙石」,保持船隻平穩,其上才是客艙;客艙也分三等,統艙在貨艙之上,即在水平面以下,再往上是二等艙,通過窗口可見河面,一等艙在船面。花尾渡船體很大,船中間通道很闊,一字排開的雙層木架床分在兩側,每個艙位寬約六十公分,兩位之間用高低板相隔,高端在床頭方向,約二十公分,使兩側的乘客在卧下時互相看不見,減少與陌生人為鄰的尷尬;但如遇上鼾聲如雷的乘客,或渾身臭狐的人,那個夜晚肯定不安寧。

在船面的一等艙有廂房,浴室、衛生間、電燈、自來水一應俱全,還有小賣部、零售小食、菸酒、撲克牌等,各種文娛活動允許至十一時前熄燈。船航行時由小拖輪通過一百米的船纜拖著運行,所以噪音很小,乘客可以安睡到天亮,抵達目的地為止。

花尾渡只有一個出口,遇災難時乘客容易逃離受阻,幸好每個二等、一等艙位都有一扇玻璃窗,是向下收納式,拉起小窗門即可關窗;艙頂有一排小木架,內置水松木做的救生衣,在危急情況下,穿上救生衣可從窗口逃生。

現在五十歲以上的廣州人、珠三角人,應該都記得在風光秀麗的珠江上悠然運行的花尾渡吧。凡到廣州辦事或回鄉探親、掃墓都能夕發朝至,在舒適的花尾渡上安靜躺下來,欣賞沿岸旑旎風光,珠江河面波光粼粼。晚膳後,船上開展各種文娛活動,如象棋、相聲,江湖算命的趁機毛遂自薦,江湖賣藝者也借機推銷秘制丹膏丹丸。船上廣播站播出步步高、彩雲追月、平湖秋月、鳥投林等膾炙人口的音樂,令人心曠神怡。

但在解放前數十年,由於治安不靖,匪盜猖厥,搭乘花尾渡的旅客都受過驚嚇。盤據在珠三角水網地帶,在順德容奇、勒流等河道上的土匪(又稱大天二)武裝登船打劫、擄人勒索時有所聞;他們特別盯住戰後攜帶大量金銀財寶回鄉娶親的美洲華僑。為保障旅客安全,花尾渡雇用武裝衛士,配備機關槍等重武器護航,到了危險河道,幾隻船聯航互相照應,震懾盜賊。

改革開放後,航速緩慢的花尾渡已趕不上時代發展,改用新建造的單行鋼殼船、水泥船替代;到了一九八一年十一月十九日,由廣州開往江門的「曙光三百○一」緩緩離開廣州大沙頭碼頭,象徵悠游九十年的花尾渡最終走入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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