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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手工鞋伴長大

我從吃奶起,外婆就為我做鞋;人生第一次穿的鞋,媽媽告訴我叫寶寶鞋,外形胖胖、圓圓的兩個棉花球,用純棉花布填滿了雪白棉花做成的工藝品。這是外婆為我做的第一隻鞋,可惜我沒能見上一面。

當我出生一百天,外婆給我做了一雙虎頭鞋。據母親回憶,這雙虎頭鞋看起來十分形象,虎虎有生氣,特別是老虎的兩隻耳朵上各有一小撮虎毛。外婆特意找出我父親做皮袍子剩下的邊角料,挑選出來做點綴,長了毛的虎耳朵更逗人。孩子滿百天穿虎頭鞋的習俗已有千年歷史了,是長輩期盼孩子長大有虎氣、有膽識,也為孩子辟邪。

由於我是長子、長孫,因此滿一歲時家裡隆重地擺了好幾桌酒席,前來祝賀的親朋好友帶來的禮物都是民間常見的物品,大多是「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的擺設,也有自己蒸的壽桃、壽糕;但母親說,最搶眼的還是外婆為我做的百歲鞋。圖案是從蘇州桃花塢年畫上描下來的,一個胖娃娃騎著一條金色大鯉魚一躍過龍門。外婆做這雙鞋費了不少功夫,描圖、配彩色絲線、準備做鞋的布料等,前後一個多月。

轉眼到了上學的年齡,外婆為了能讓我走上一條榮華富貴的路,在那個炎炎夏天開始為我趕做一雙「童生鞋」,她認為穿上童生鞋,就是踏上仕途的第一步。外婆做的童生鞋,一雙圓口黑布鞋,上面繡著文房四寶的圖案,一隻鞋的鞋面上繡著「學海」,另一隻鞋上繡著「無涯」。據我所知,自有了科舉,童生鞋就誕生了,在崇尚「詩書傳家長」的地方漸漸地形成了一種民俗。

外婆考慮到我要走路、要玩耍,把鞋盡量做得耐穿、合腳;外婆在地上鋪上一張舊報紙,讓我站在上面,她低下頭沿著我的腳用鉛筆畫了一圈,為我描鞋子的設計圖,這個細節我至今沒有忘記。上學第一天,媽媽給我穿了一身新衣,當然不會忘記外婆特意做的童生鞋,外婆看著我這身打扮,喃喃自語:「寶寶讀書了,寶寶的腳長大了。」

外婆的娘家在太湖之濱,穹窿山下的藏書鎮,算得上殷實的小康人家、書香門第。那裡的姑娘都會蘇繡,家裡常常有大姑娘、小媳婦聚在一起,忙著切磋技藝,若到了快出閣的年齡,就為自己繡嫁妝。我沒能看到外婆繡的全部嫁妝,只看到二件,一是肚兜,二是十果鞋。肚兜,寓意新娘兜著一肚子兒女出嫁,到夫家傳宗接代。外婆做新娘時穿的肚兜,繡著精美的幾個石榴,成熟的石榴裂開,裡面滿滿的石榴子。

十果鞋,當時作為大婚的禮鞋,是新娘必備的嫁妝。最早的傳說是晉獻公下詔,所有三宮六院穿的繡花鞋都要繡上皇帝欽定的十種花果紋樣,有桃花和桃子、佛手和如意、葡萄和枇杷、牡丹和芍藥、石榴和荷花(蓮子),老百姓紛紛效仿取其吉祥如意。也有的地方叫做「晉國鞋」,以便世代不忘。

高中畢業,我就要離開故鄉去謀生,我帶上了外婆做的「千層底布鞋」,那是又合腳又牢固的布鞋。臨別的前一天晚上,外婆語重心長地對我說:「千里之行始於足下,有了這雙鞋,走遍天下都不怕。」離開老家以後,沒能夠再穿到外婆給我做的鞋,總覺得買來的鞋都沒有外婆做的鞋穿著舒服、合腳,內心更是永遠感激外婆做的、伴我一起長大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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