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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說故事》名宿故鄰

作者的「大楷習字帖」。
作者的「大楷習字帖」。

先父母在上海之舊居,位於虹口區溧陽路溧陽新村,我自幼居住到而立之年才搬出。整個新村約二十年前已夷為平地,原址矗立起美國「喜來登」五星級賓館。溧陽新村原是國民黨在滬空軍飛行員宿舍,解放後改建為上海鐵路局及其他單位職工之普通住房;而與溧陽新村緊鄰的一條街,住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名宿,是我幼時就心懷景仰的,雖未謀一面但深有印象。可以說溧陽新村有此文化大師為近鄰,沾上一絲歷史光彩。

從溧陽新村後門步行三分鐘,即可走到海倫路;海倫路是一條卵石路,上海人叫「坦克路」,因其高低不平如履帶,但兩邊都是建築較為考究的三層樓房。我幼時常去海倫路與士慶路交界的飲食店,買五分錢一個的蔥油餅。路過海倫路五○四號時,總會習慣地朝那扇黑色鐵門望上幾眼,我知道那幢樓裡就住著中國近現代史上知名的書法大家──沈尹默。

沈尹默原籍浙江吳興,生於陝西興安府漢陰廳,他早年曾兩度遊學日本,一九一三年即任教於北京大學中文系,課餘繼續臨池揮毫,一意臨寫北碑;一九一五年陳獨秀創辦「青年」(次年改名「新青年」)時,即邀請李大釗、胡適、魯迅、沈尹默等人為編委,所以沈尹默也是新文化運動之早期戰士。後來,他還由蔡元培、李石曾等人推薦,出任過國立北平大學校長、國民政府河北省教育廳廳長等職。

無論為官或執教,每有閒暇,沈尹默便沉溺於書法,其民國之初就名震書壇,時有「南沈北于(右任)」之稱;四○年代又有「南沈北吳(玉如)」之說。

沈尹默一九四六年自重慶到上海,定居海倫路五○四號,直至一九七一年病逝,目前該宅已闢為屬於虹口區區級文物保護單位的「沈尹默故居」。

我從小喜寫毛筆字,所寫鋼筆字也常得老師誇獎。幼時每每路過海倫路五○四號,常有幻想:要是能面謁沈老先生,親見其書法真跡,聆聽其教誨,該有多好啊!可惜無緣。而我後來在上海某報社工作時的同事陳某某,他幼時就住在溧陽路上的瑞康里,文革前由其父引領拜見沈尹默,據說成了沈老的關門弟子。陳某某後來成了滬上書法家。

我雖無緣結識心儀已久的沈尹默大師,也不知身為中央文史館副館長的他在文革初期遭受何種厄運,以致病逝於文革還在肆虐的一九七一年,但對其瑰麗遒勁的書法一直敬佩不已。記得上小學時購買了一本「大楷習字帖」,此後不斷臨摹大師筆跡,以致書頁殘破,封面缺失,卻仍然保存著。

今年六月一日是沈尹默先生逝世五十周年。我保留的這本出版已近六十年的沈老字帖,如今還存世者想必已稀少,謹以此紀念民國時代的書法大師沈尹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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