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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初為人師

自從去年四月中旬外子辭世,台灣的學生跟我用LINE搭上線後,每天早上用手機收發訊息,便成了例行公事;拜刊登我那篇「白衣天使」之賜,透過學生的轉發,竟然別班、別屆、甚至我教過的別校學生,也跟我聯繫上。日前手機突然收到一個請求加為好友的通知,她自我介紹是我任教的第一個學校的學生,問我是否記得她?一看名字,怎麼會不記得呢,當年她差點成為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頓時不禁墜入時光隧道。

那年大學畢業,我返鄉教書,全心放在作育英才上。任教的護校規定學生必需住校,周末才能返家探親。我不但利用課間個別約談,藉周記細心的評語,嘗試逐一解惑;甚至下班以後也常留下輔導課業,指點迷津,所以學生很願意跟我傾吐心事。

要求我加她好友的這個學生,是個外貌出眾的孩子,在我課後約談時主動相告,實習的醫院有個已有家室的醫生緊追不捨,說是因為家中沒有溫暖,準備跟太太離婚;我提醒她,凡事都有先來後到,只能恨不相逢未婚時,而且輿論不會站在她這邊。

有天醫生的太太找到學校,指名要找學生的導師,幸好我當時沒課,跟她闢室密談;那個太太感慨萬千,說自己當年也是清純的學生時被先生追上,沒想到喜新厭舊的他現在又找個女學生。我跟她保證,這個學生出自書香門第,知道他已婚,一定會跟他分手。後來聽學生說,她換了實習場所,醫生還是失魂落魄地追了一陣子,好在她謹記我的耳提面命,至終不為所動。

我們搭上線後 ,知道她畢業後考上空姐,五十年前坐飛機還不那麼平民化,她被一個醫生乘客追上,婚後育有二女,生活十分幸福;她很感激我,當初在她意亂情迷時,幫她快刀斬亂麻。

還有個學生,一天氣急敗壞地告訴我:「月事已經停了三個月,肚子卻一天天大起來。」我看她一臉無辜,怕是子宮長東西,放學後帶她去城裡一家有名的婦產科檢查,没想到醫生的診斷竟是懷孕 ;起初學生還怪醫生亂講,後來終於承認是阿公,而且性侵早始於她讀小學時。玆事體大,我立刻電請住在外地的家長趕來,學生母親聞訊不予置信,認為一定是她初三補習時交了壞朋友,還作勢要屈打成招。我只有安撫母親,先回去問阿公;學生怕不見信於父母,請求我一路作陪,到旅館談判。阿公認了,我還陪他們找到一個婦產科醫生,肯給快懷胎五個月的她墮胎;學校這邊為免鬧得滿城風雨,我一肩扛下,只說她告假一周切除闌尾。

這些都是快五十年前的往事了,在那個民風保守的年代,我舉的這兩個案例,如果傳開了不是開除或記過,恐怕也要鬧得滿校風雨,讓學生遭人指指點點。幸好我當時沒有家累,可以不捨晝夜地全力幫忙排解。

雖然我執教四十年才退休,但為人妻為人母後,礙於分身乏術,對身陷苦境的學生常感力不從心,所以婚前能夠竭盡所能,傳道、授業、解惑,循循善誘的那段日子,至今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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