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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非洲管家娃子

前排最左邊蹲著的,是我的管家娃子,其他是店員。
前排最左邊蹲著的,是我的管家娃子,其他是店員。

人生中最享受的十年就是在非洲象牙海岸,因為在那裡我有管家,過著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舒適生活。

西非象牙海岸原是法國殖民地,所以承接法國浪漫慵懶的生活風格。一九八○年我在那邊開服裝店,早上八時開門,中午十二時休息;下午三時再開門,做到晚上七時。中間有三個小時,可以悠閒地吃中飯睡個午覺,甚至喝個下午茶,再去上班。

管家Amboise每天早上七時就來了,先帶著我的拳師狗出外散步方便二十分鐘,再回來準備早飯,有時是中式稀飯加小菜,有時是泡牛奶配法國長棍麵包;中飯晚飯都是兩菜一湯,一葷一素。他手腳俐落,交代的事情很快就做完了,所以偶爾下午也跟我一起去服裝店上班。Amboise也是一流的售貨員,臉上充滿笑容,對客人又客氣,常常客人因為不好意思就跟他買了東西。

有一年媽媽來非洲陪我,她發覺我常常拿錢給Amboise,讓他去買東西,媽媽認為這樣不大好,我跟她講沒問題,她非但不相信,反而認為我太天真、太容易受騙。為了測試他,媽媽在不同的地方都藏了錢;過了一周,她跟我說:「妳的管家還真的好。」因為她說所有藏錢的地方都安然無事,表示這人是可以信任的。

媽媽年輕時生了七個孩子,也偶爾雇人,覺得這些人不是懶惰就是會偷東西。結果發覺我的男管家既勤奮又一介不取,實在太難得了。媽媽的結論就是我這個傻女兒,居然傻人有傻福。

媽媽一輩子都愛打麻將,所以即使到了非洲,這個嗜好也不會改。我很容易就幫她張羅好了牌搭子,只是大家住得很分散,通常他們是下午一時打到六時,媽媽不想打擾我的午睡時間,就叫Amboise陪他去,她覺得這個名字太繞口,就改口叫他娃子,從此Amboise就有了中文名。

一般我會給娃子錢,讓他們坐計程車去,等他把媽咪安全送到後,自己再坐公車回來。結果他每一次都走路回來,好把錢省下來,就算我給他雙料車錢,他一樣是走回來。

媽媽很會做菜,所以她來非洲我就有口福了,她注意到我們餐桌上的魚從來沒有破皮過,就問我Amboise是怎麼做到的?我說我一開始花了三十天教他做菜。媽媽說道理很簡單,可是常常她自己不耐心,一翻就把魚皮弄破了。所以她很佩服娃子的耐心。

娃子以前在法國人家做了兩年,所以基本法國菜他都會做。我雖然曾在巴黎留過學,也在法國人家住了兩年多,一般日常生活我還是喜歡吃中國菜;所以娃子來了後,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教他做中國菜。

他的秘密武器是一個小本子,我每次講完或示範完,他就在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地把工序記下來,然後每一次都「照本宣科」,所以他菜做得很好,幾乎沒有失敗過。

我常常拿錢給娃子買東西,他雖然只上過四年小學,卻是少數會心算的非洲人,所以從來沒有找錯錢,媽媽對此也嘖嘖稱奇。因為她的印象中非洲人頭腦簡單,不會算數,所以她對娃子讚不絕口,覺得他既勤勞、菜做得好、家裡整理得一塵不染,而且對我養的小狗、兔子、烏龜都非常好。

二○○三年我的經濟狀況良好,想請娃子來美國;輾轉托人在象牙海岸找他,一周後朋友回電了,告訴我從一九八七年我離開後,他去法國麵包店打了兩年工,然後就回鄉下;一九九四年他得了急病,當地醫療不便,沒幾天就過世了。電話突然從我手中滑落,眼淚不由自主地掉下來,不敢想像他這麼年輕就走了,只有四十二歲。至今我還是會時時想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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