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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餓的記憶(下)

轉眼放寒假了。我本打算放鬆一下,可媽媽對我說:「妳長大了,可以幫媽媽做點事了。現在每人每月二兩食用油,不夠吃怎麼辦?我們去買點肥膘肉,熬點豬油。」一天晚上八時多,我把所有能夠禦寒的衣服穿好,像一個將要出征的戰士,拿著媽媽給的錢和肉票去菜場了。沒想到菜場就只有一個頂篷,而且還有著幾個大小窟窿,搖搖晃晃地掛著幾個昏暗的電燈。四面沒有圍牆,裡面排著幾排攤位。更沒有想到的是,在一張肉攤前,我來之前已經有三個人排著了,二個初中男學生,另一個是女高中生。我們都是來「軋豬油」的。

剛開始,我們閒聊學校的事情,還沒有覺得有什麼困難。到了子夜時分,上下眼皮開始打架。天寒地凍,西北風直撲我們。我的禦寒武裝一點也不頂用。所謂的毛衣是用父親廠裡發的工作用紗手套,拆開織成的;棉褲是好幾年前做的,人長高了,媽媽就把褲子接長,穿在身上總覺得冷風往褲管裡鑽。他們三個都鑽到肉攤底下,也許能夠擋點風寒,我也跟著鑽下去。

時間過得太慢了,天就是不亮!渾身直打哆嗦,每年入冬,我的手都生凍瘡,寒夜讓我的手凍成「胡蘿蔔」。菜場七時開市(上海話:開始營業),我第四個,總算沒有白熬夜,買到了一塊肥膘肉。這件事至今我記得清清楚楚,就像昨天發生的。因為這是我人生社會學的第一課。

一天放學回家,聽見媽媽神神秘秘地對外婆說,樓下前客堂的娘娘(紹興人稱呼祖母)離家出走了。附近全找遍了,不見蹤影,還去派出所報了案。

看過上海滑稽戲「七十二家房客」的,都知道石庫門弄堂房子的結構,樓下分前、後客堂,後客堂住著一戶山東人,常常與前客堂紹興人不和;山東人愛吃大蔥,紹興人喜歡吃臭腐乳,兩家之間僅僅用木板隔開,互相指責對方不文明,臭不可聞!從後門進屋就是竈披間(上海話:廚房),整幢房子都必須在這裡燒飯;各家的煤球爐一個一個排列著。我們家住在前樓和三層閣(閣樓),每天天濛濛亮,外婆用我們家裡最大的一口鍋煮稀飯,淘好了米、放好了水,把鍋放在煤球爐上,就離開竈披間上樓去做家務了;因為外婆知道,這麼一大鍋稀飯煮開很費時間,她憑經驗估摸稀飯快要開了,就下樓去照看稀飯了。

一天,外婆一走進竈間,被眼前看到的一幕驚呆了!紹興娘娘左手拿著一個大碗,右手拿著一個大勺子,正從我們家的煮稀飯大鍋裡舀著未被煮開的生米粒。她一見外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求饒:「我該死,我作孽,我不是人!外婆妳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千萬不能講出去。我這張老臉還得在『瑞丰里』活下去!求求妳啦!」

這時外婆才明白,孩子們天天吃的都是照得出臉的、沒有米粒的所謂稀飯,個個臉黃飢瘦,無精打采。外婆無論再增加幾把米,煮出來的稀飯依然照得出臉,都被這個偷米賊一家人吃了。外婆信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她守口如瓶,不告訴任何人。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山東人住得離竈間最近,一出房門就能夠看到竈間,他家是第一個發現偷米賊的。紹興娘娘每一家都偷,她知道,如果只舀一家鍋裡的米,很快就可能被發現;每一家鍋裡都舀一點,不容易察覺。山東人與娘娘也有約定:紹興人不能再罵山東人,不然就把偷米的事抖出來。但是,只有娘娘一個人知道有這樣的約定,她也不敢告訴她的家人。有一天,不知道為了什麼小事,紹興人與山東人又開始對罵了。山東人怒不可遏,大罵:「還有臉罵人,一個老偷米賊!一家人都不要臉。」

娘娘一聽,事情敗露了,她不聲不響離開了家。二個月過去了,娘娘沒有回來。半年多過去了,娘娘還是沒有回來。隨著時間的推移,知道娘娘出走的事的人愈來愈多;鄰里說,在瑞丰里活不下去的娘娘走了,到她能夠活下去的地方去了。

遙想當年的我,飢餓糾纏著揮之不去,當飢餓難忍的時候,我常常會問自己:我為什麼活著?有一天,我終於找到了英國人羅素的一篇文章「我為什麼而活著」。羅素的文章說,因為三個原因:「對愛情的渴望,對知識的追求,對人類苦難不可遏制的同情心,這三種純潔但無比強烈的激情支配著我的一生。」可是我想來想去,一個都不是。也許,在莫言的故事裡能夠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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