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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好玩過立夏(下)

立夏這天,還有好玩的,就是給我們這些小孩子秤體重。

立夏秤人,由來已久。我從記事起,年年都要秤小孩子的,有些沒討老婆的男青年、沒嫁出去的女青年,往往湊熱鬧,也會擠上前去秤秤。自己那時瘦弱,幾歲不知道了,有印象的那次只有二十八斤,後來十餘年,每年增加幾斤,外出讀高中前,大概是八十幾斤。

秤人以前是用大桿秤,各個生產隊掌管大桿秤的有幾個人,像保管員、糞管員,會計家也備用一把的,因此,這幾人的家門口往往是秤人的地方。

兩個店裡也有人去秤,合作商店秤豬肉的大秤,售貨員會來親自掌秤;供銷合作社的磅秤,小孩子自己站上去秤,人多擠來擠去,秤盤搖得「哐當哐當」響時,售貨員會叫駡幾句。

掌管大桿秤的每次都會準備妥當,從大桿秤頭鈕中穿根樹棍或竹棍,秤鉤上一根粗索,下頭吊了一條小板凳。兩個大人把抬棍放上肩頭,扶著小孩坐上板凳,抓著粗索,秤時保險,不會出意外。

我們常常去老會計家門口,因為老公公把秤砣繩一搭,報出斤兩後,會講上一句好話的。回想一下,那些好話都是根據體重個位數的諧音來講的,例如:「十八、不止,某某十九,幸福長久!」 「二十五,不止,某某二十六,六六大順!」「某某四十七,不止,某某四十八,以後一定發!」還有「某某三十二,不止,某某三十三,長大要做官!」

看到這兒,有人可能要問了,為什麼秤秤的人要先講輕點的,再把秤砣繩往後撥,講重一點呢?我小時候也問過,後得知老輩人傳下來說,秤砣繩要從裡往外,先輕後重,也是祝願人家步步高升,愈來愈好。「某某十六斤,不止,某某一十七,有的吃來穿好衣!」緊接著是「某某二十一……」前面「衣」和「七」對過了,總不能又用「衣」對「一」,記得老會計愣了一下,可馬上扯起喉嚨說,「長大坐飛機!」

那時村裡許多人不曾見過汽車,有時天氣好,藍藍的天上有什麼在飛,有人高叫「飛機,飛機」,大家都停下來仰望。飛機像隻大鳥,銀灰色發亮,傳來「嗡嗡嗡」的響聲。大家議論紛紛,能坐飛機,是多大的幹部?買票該付多少錢啊?

那次,有人帶兩個小孩來了,老會計先秤了大的說,「某某五十二,不止,某某五十三,長大要做官!」再秤了小的說,「四十三,不止,四十四……」那大人正高興,又是「三」又能對上了「官」,而突然換個「四」,覺得這個音不好,趕快說,「就四十三,四十三!」

老會計卻撥著秤砣繩,慢悠悠地說,「不止,有四十四呢,某某四十四,事事如意!」這才眼見那大人,長長地出了口氣。

當然,秤人時會發生的事情是各種各樣,而本人記得最深的,則是以上與講好話有關的了。

古時候,立夏時秧苗(指中稻)蔥綠,秧門即將開啟,人們會到田頭焚香燒紙,祭祀田神,祈求苗旺茁壯,確保一年五穀豐登。四、五十年前,立夏吃雞蛋、炒麵、雄黃炒蠶豆,為的是小孩「不疰夏」;而秤秤小孩體重,既是明示小孩增重了長大了,又祈求他們體格強壯,更加健康。這些獨特的風俗,目前還殘存一些,比如說吃炒麵,而吃雞蛋已不稀奇,秤體重幾乎不見了。

不少風俗習慣,正漸行漸遠。為此,在又一年立夏來臨時,我敲鍵盤,寫下這篇文章,是回憶,更是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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