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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口罩令稍放寬 室內外規定要留意

仇恨犯罪數量倍增 華裔、女性受害最多

老二南京東路走失

一九六七年夏,紅衛兵運動逐漸式微,學校裡無書可讀,也無學生可教,教師們每天的工作就是看看街道上的大字報,讀讀二報一刊的社論。兩個兒子大的七歲,小的三歲,暑假時我們就帶他們回老家探親。

第一站先到上海,住在妹妹家。這時各地的武鬥開始進入高潮,上海王洪文為頭頭的工總司和對立派「柴聯」都出動幾萬人的隊伍,手舉棍棒,殺氣騰騰,向對方顯示力量。我們天天去十六鋪碼頭的輪船公司,想買船票回溫州,無奈局勢動盪,一切都不正常,開船的時間一延再延,票很難買。我們在上海滯留多日,每天在街上遊蕩。

八月正是酷熱的季節,我們在街上像無頭蒼蠅般奔走混時間;走不動了,就在大商店門口的台階上坐下歇歇。一天路過南京東路中百公司對面的一家布店,裡面有些零碎布頭,妻對此類事情特別關心,因為可以給孩子做些短衫襯褲,不用布票又省錢。這家店大門朝南京東路,還有一扇門朝側面的貴州路。兩個孩子這個門進那個門出,瘋進瘋出,高興得不得了。過一會兒,等妻挑選好付了款,一看老二不見了;到門外人行道張望,只見人頭擁擠,不見孩子的蹤影。

我裡外再找了一遍,還是找不到。這下我們慌了,意識到孩子走失了。兩人緊張地說好,我向外灘方向找,讓妻在原地周圍再看看。考慮到時間已過了有一陣功夫了,我跳上一輛開向外灘的電車。那時的南京東路還沒有步行街一說,車來車往的。我想孩子不會橫過馬路跑到對面去,我就坐在靠布店這一側,盯著人行道看。車子先後經過了廣西北路、金華路兩條不大的橫馬路,都快到浙江中路了,茫茫人海還是沒有老二的人影。我心裡焦急萬分,剛好那段時間,社會上流傳著一些拐騙孩子的故事。我心想完了完了,這樣的事可能降臨到我們身上了。

突然我發現在擁擠的人流中,老二正獨自踉踉蹌蹌、慌慌張張地向前奔,可能他也意識到旁邊看不見親人,正陷入慌亂之中。他身穿妻子縫的白色帶紅邊田雞褲,光著小腿登登登地小跑,他只有三歲三個月啊!又是在南京東路,全中國最繁華的街道上!

我驚喜莫名,語無倫次地大喊要求停車。但是那不是站頭,況且那是車輛擁擠的南京東路,不是想停就停的。我急得把手伸出窗外,用力地大拍車身,敲得車子嘭嘭作響,售票員不明就裡,以為我神經了。等她弄明白,招呼司機停下,我馬上蹦了下去,衝上人行道向老二奔去,一把將他抱住,他也馬上哇啦哇啦大哭,大概也害怕過頭了。

我抱著老二返回那家布店。妻子看見我們二人,心中石頭終於落地。她告訴我,我離開後她立即緊拉住大兒子,以防把老大又丟了。她又向街上的警察緊急報告,對方也立即記在本子上,答應報告相關方面,大概南京路上此類事屢見不鮮。這時我才感到很累,就地坐下歇歇,平靜一下激動的心。

多年以後,我們常常想起,老二如果丟失,在那動亂的年代,是很難找回的。那我們一家又是什麼樣子呢,簡直無法想像!幾十年來,每次到上海,走過南京東路,看見那家布店,我們都要看看那兩扇門,如果老二和我們在一起,我們都要指給他看。

行文至此,我猶不能自己,陷入莫名的恐懼。老二現在也快六十歲了,擔任一家大醫院的放射科主任,孫女也已來美深造。幸虧我當年發現得及時,方向也對頭,坐電車趕上他,最後把他追尋了回來,才有了今天的一切啊!三個兒子(老三是七○年代初趕浪潮出生的)也經常議論此事,認為是老天安排他們仨一定要在一起,所以要加倍珍惜現在的好日子。老大已過花甲,老三也已近天命,他們都說,人是沒有下輩子的,所以一定要愛護已過耄耋之年的父母,珍惜兄弟之情。我們聽了,心中倍感溫馨,我當年追向外灘,大拍車身,也真是做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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