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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南京小秤

桿秤是我們老祖宗發明的衡物之器。它多以櫟木製成,但亦有以獸骨為之者,桿體首粗尾細,上有刻線及星點,首端除一懸鉤,並有一個以三細鐵鍊固定的圓盤,或勾或承貨物;離桿首寸許處,依序有二繩圈,是為繩紐,供人手握。另一重要配件乃秤砣,其狀如寺鐘其質係鐵鑄,掛於桿上,左右移動於刻線以確定物體之重量。

桿秤類型有多種,大小亦不一,大者,桿長丈許。我曾見一屠戶,壯漢兩肩挑一穿過繩紐的鋼管,掂掂那懶洋洋斜臥於大型秤盤之上、即將上路的大肥豬。小者如戥,其精密可至毫釐之末,常見於銀樓或蔘茸藥材行。而我所憶起的小秤,非類此袖珍,而是光滑的小型普通桿秤,也是我們南京家庭主婦們之所愛,尤其每晨趕菜場時,幾乎人手一秤,蔚為一道南京特有的人文風景。

抗戰勝利,父親帶著我們全家從四川重慶還都,家住南京中華門外兵工廠職員宿舍大金工里,父親聞訊廠方準備招考新人,立即告訴母親。母親做事果斷,次日即返回家鄉秣陵關,把在米行做夥計的弱冠小舅帶回;小舅個性隨和木訥但勤快,尤其不喜遊手好閒,和母親討論之後,竟把等候報考的空檔充實起來,前去菜市場賣菜。

小舅的菜源是農村,他通常在午後時分出發批貨,最教母親讚許的是,他能在收購好各種蔬果之後,就著鄉間的小溪,把所有蔬果的泥沙洗滌一淨,並且整理得井井有序。

由於小舅的蔬果乾淨整齊,每天都被一掃而空,在飯桌上常得母親誇獎;但小舅卻一直低頭不語,母親納悶而追問。沒想到天天供不應求,卻賺不到錢,甚至還虧本,問題就出在那種小秤。據小舅的苦水,那些婦人不相信他的秤,每次都以她們自己的小秤測量,小舅仁厚且與世無爭,每次都默默把差額補上。多次以後,小舅也想到那些小秤必有古怪,而興風作浪的,想必就是那個可能較標準為重的秤砣,鄉下人初進城,雖然自己有理仍不敢力爭,尤其面對的是女性。父親聞之哈哈一笑,接著就安慰地說,「打發時間不要緊,別煩惱別嘔氣,如果沒錢批貨,儘管向你姊姊拿」。

有次我貪玩,蹺課陪著小舅去菜場賣菜,無巧不巧,小舅剛把蔬果鋪好時突然內急,叮嚀幾句即奔茅廁。不久就有三個大媽邊聊邊笑地走來,一見我是個10歲小孩,她們立即露出同情之色,也不討價還價就蹲下選菜,接著遞給我秤。我苦著臉告訴她們,舅舅因故暫時離開而我只是看守,我不會用秤,於是把小舅的秤遞給她們,請她們按照標價自己秤,不料她們異口同聲:「不用啦,我們自己有秤。」

不知小舅是找不到茅廁或瀉肚,左等右等,急得我望眼欲穿。等小舅返回時,所有蔬菜水果都被搶光,他訝異地望了望我,當點完我小書包裡的鈔票,摸摸我的頭咧嘴微笑自言自語:「還好!還好!」接著,把兩個大蘿筐疊在一起,用扁擔一勾掛在肩上,牽著我小手,低聲哼著山歌走去炒貨店,買了兩包南京名點金鋼奇和小麻酥犒賞我。

一九四九年,兵工廠遷往台灣高雄,員工家眷清一色南京人。萬沒想到,逃難還不忘小秤,而且它們又敗部復活,在眷村旁的西甲菜場活躍起來,紛爭不停,其中以在地人的肉攤為最。

多年後,我打電話回台灣向小舅、舅媽請安,小舅還興致勃勃提到西甲菜場裡小秤風波的趣聞。後來有關當局見勢不妙,於是在菜場裡裝了一台公平磅秤,自此,南京小秤才隱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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