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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說故事》與舅舅的合影

六十多年前,作者幼年時和舅舅的合照。
六十多年前,作者幼年時和舅舅的合照。

這是一張六十多年前的照片,是我幼年時和舅舅的合照。小男孩自然地靠在舅舅腿上,舅舅也笑顏逐開,在棕櫚樹和白色圍欄的點綴下,父親精準地捕捉了這難得的片刻。舅舅當時在台北工作尚未成家,他安排假期搭火車南下到台南再轉客運汽車到玉井糖廠。搭車、轉車要費一天的時間。

舅舅對外甥特別喜愛,不但帶了許多零食,還張羅些玩具給外甥。這好像是舅舅自外甥出生後第一次相聚。那時糖廠的招待所就是旅舍,有獨立的客房及餐廳,員工的親屬可以登記入住。招待所離我們宿舍區走路只需五分鐘。那天晚上,母親準備了拿手好菜,要我跑腿到招待所請舅舅來家裡用餐。

招待所除了接待總公司及友廠來訪的長官、同仁外,也為單身到廠上班的員工提供食宿。我喜歡到招待所逛逛,看看大門口布置得日新月異的盆景,和大廳裡群花怒放的花卉;聞著花香走過光亮如新的地板,穿過窗明几淨的房間,真令我賞心悅目。因此聽聞母親叫喚,我欣然領命,飛奔而去。

敲開舅舅住的房間,我發現舅舅在書桌前讀英文,我也看不懂,順口問他:「你出門旅行還不忘進修嗎?」舅舅說:「人生的路很長,只有把握青春,能吸收一些新知識,總是好的。」他摸摸我的頭說:「孩子,你將來會體會我今天說的話。」

我初中時在台北就學。每逢暑假經父母首肯,我搭火車到新竹舅舅家度假。那時舅舅已結婚;他不嫌我給他添麻煩,樂呵呵地領我到處看看。經由他的生意觸角,開拓了我的視野。

我成家後,在南加定居。有一年舅舅和舅媽到加拿大旅行,返程時經過南加州。我陪他們到附近的名勝與葡萄園去參觀,一路上還討論冰酒及普通葡萄酒的差別。舅舅開心地對我說:「你這地方真是小城故事多。」照片裡的小朋友總算有機會回饋舅舅。

舅舅和母親都有美術天賦,求學的時候家境困難,沒有錢買顏料。小輩獨立後,舅舅學油畫;母親學國畫花鳥。舅舅的油畫裝備多,占地廣,他將自家樓上的客廳改為畫室。舅舅和母親一樣喜歡沉醉在畫中的感覺,可以自備乾糧、飲水在海邊作畫一整天,連日落西山都不曾察覺。

舅舅退休後,我不時去看望他,甥舅兩人可以聊一個下午。他要我選一幅油畫作品帶回去。我挑了一幅「楓葉林」,只見紅、黃分明的楓葉在林中飄動,遠處小徑有一束陽光射進來,如同光明就在眼前。

舅舅離開世間有二十多年了。那幅油畫我一直保存著,望著那幅畫彷彿舅舅就在我眼前,指引我走向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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