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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說故事》身外之物

黃銅刻花的印度老銅壺。
黃銅刻花的印度老銅壺。

當窮留學生的日子裡,最喜愛的消遣是結伴去逛車庫售物 (Garage Sale)。在大學城裡,這類活動常常由周四開始到周日結束。有心人會買份當地的報紙,圈出售物地點,趁早逐家造訪,期待能以便宜的價錢買到一些工具、玩具、書籍和日常必需用品。運氣好時,偶而也會碰上一些千奇百怪的東西,大開眼界。

一個周六早晨,我開車帶著年幼的女兒去朋友家玩,正好經過一處車庫售物的活動,門前還插了牌子說是搬家拍賣(Moving Sale)。我們好奇前去探探,女兒很快就撿起一件物品,高興地跟我說她找到了「阿拉丁神燈」。原來,那是前一天晚上我跟她講的故事。

仔細一瞧,發現這不是燈,而是一個黃銅刻花的印度老銅壺。上面有一塊小貼紙寫著標價美金十五元,我嫌貴而作罷,便告訴女兒這是銅壺,不是神燈。乖巧懂事的女兒便把銅壺放下。返家後,發現女兒專心在紙上畫出這款銅壺,才知她對這壺是情有獨鍾,念念不忘。當下便覺有些後悔,於是答應女兒明日再去看看,希望銅壺尚未被賣掉。

第二天是周日,拍賣已近尾聲,也許碰巧是上教堂的時間,一個顧客也沒有。女兒遠遠地就瞧見了那銅壺。賣主是一對年邁的老夫婦,名叫Chris與Lorna。Lorna一開始堅持要美金十五元,不肯減價。

Chris在一旁打圓場與我聊天。他們年輕時去印度旅遊,買到了這把銅壺,千里迢迢帶回美國。此銅壺是純手工製作,造型古典,高三十公分、寬十四點五公分,整體雕刻細花圖紋,做工精湛,比起市面所賣的同類產品更為高檔,可當成水壺或酒器。Chris說銅有天然的抑菌性,許多已開發國家的自來水都是用銅管輸送的,直接可以飲用。同時,銅壺煮茶可以養生,煮水時會釋出微量銅離子,也助於鐵元素吸收,對身體有益。

Chris是一名電機工程師,行將退休,準備搬去佛羅里達州養老。在聊天中,我們發現彼此對文學有共同的喜愛而變得熱絡。我們還談到高夫曼(George S. Kaufman)與哈特(Moss Hart)所寫的劇本「生不帶來,死不帶去」(You Can't Take It with You),勾起他在高中時曾參與過此齣話劇公演的回憶。

Chris有感而發地說,他早已學會割捨,將這把銅壺看為「身外之物」,玩賞數十年已值回原價。他又說很高興能交個新朋友,只要我開個價,這把銅壺就是我的。我聽了十分感動,便決定不砍價,直接奉上十五元。Chris也很慷慨地拿出一紙箱英美文學的書籍,免費相贈。

轉眼間,已過三十年,我也邁入屆退之齡。每次看著這把銅壺,都勾起從前的記憶。當時買壺的情景仍歷歷在目,只是不知Chris與 Lorna而今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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