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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地震手足情(下)

到第三天進唐山市,簡直寸步難行了,幾乎沒有路,整個城市是一片坍塌的瓦礫堆,這時候自行車成了累贅;可是丟掉太可惜,那時自行車算家裡的大件,他們只好扛起自行車走。走得出汗,沒有水喝,實在焦渴,但是再渴也不敢喝河水,唐山的河水都是綠的、紫的,空氣裡是令人作嘔的屍臭味。夜晚天下起雨來,他們對著天空接雨水解渴,可是雨水也是臭的,難以下咽。

部隊屬於保密單位,只有番號,沒有地址。他們進唐山後,沒有方向,只能到處打聽,晚上露宿在一個操場上,商量著天亮先去堂伯的姊姊家。可是地震把唐山撕扯後揉碎,又捏了幾下,印象裡的街道、房舍全都沒了模樣,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姊姊的家。堂伯無奈,三人轉頭尋小老爺。

唐山市內,混亂不堪,流離的百姓、救護車堵在路上,走著冷不防就踩到屍首,三個大男人像穿行在地獄裡,第一次嘗到恐懼的滋味,心裡更加急切地找到親人。在找人的過程中,聽說有人專門去死人身上偷手表,被抓住後,兩條胳膊從手腕到胳肢窩全是手表。當時就地正法,以期達到殺雞儆猴之目的。

那時軍隊已經進入唐山,到處是噴灑消毒水防疫的軍人,父親靈機一動,先自報家門,再說明番號,目的尋親。人民子弟兵,心裡有人民,七拐八拐,真給他們打聽到了,還好心地指給他們走近路。

在唐山找了兩天,他們終於按照番號找到部隊。領導熱情接待三個難民一樣的家屬,並說明小老爺毫髮無損,在外執行任務,要過兩天才能相見。三個男子漢激動得流下熱淚,握著部隊首長的手說不出話。部隊後勤的人安排他們洗澡吃飯,父親說倒頭睡了三十幾個小時才爬起來,這幾天實在太疲乏了。

見到小老爺本人,他們決定馬上回鄉,給家裡人報平安。部隊領導留他們多住一天,恰好有去天津的汽車可以搭便車,這自然是好極了。沒想到,當夜發生餘震,他們仨急忙往外跑,倉皇中光著腳丫、穿著內褲跑到露天;鐵膽伯伯跑得飛快,把官兵們笑得夠嗆。原來當時唐山餘震不斷,小震幾下沒人跑,大家早都習以為常了。

他們回家後,過了大半年,那個堂伯收到消息,姊姊和外甥遇難,姊夫重傷。姊夫那天開完會回家已經半夜,怕打擾家人休息,自己洗完腳,順便躺沙發上睡;凌晨地震,房倒屋塌,沙發靠背緩衝房梁砸下來的力量,留給他一個狹小的空間。在廢墟裡,姊夫雙腿被壓在下面,他爬不出來,靠喝自己的洗腳水挺到第三天,鋸掉雙腿才被救出來。救出來後,直升機送他去石家莊的醫院搶救,總算是劫後重生。

堂伯再次去唐山,祭奠姊姊和外甥,他們沒留下骨灰,出於防疫需要,深埋進萬人坑,融入大地,後來他們的名字刻在唐山大地震紀念碑上。

今年是唐山大地震四十五周年,根據回憶,寫下一個側面,紀念在苦難中,至親至性的手足親情。

➤➤➤唐山地震手足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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