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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與公共食堂

想起八十三歲去世的母親,一生為我們兄弟姊妹操勞,但從不願表露出生活的痛苦。

母親過得最艱苦的日子是在大饑荒年代,那是六○年代初,什麼都要票證,盡憑糧冊子上那點指標糧又哪裡填得飽肚子,我們兄弟姊妹正是成長得吃飯的時候。母親沒辦法,只得經常帶我們去扯野菜,去河邊坎上挖點荒土種紅薯。那時,街道剛建立了公共食堂,大廚房就設在我家隔壁一間公家的房子裡,我母親被安排去洗缽子打雜,母親去的時候玩笑地說:「好啊,沾點油光吧。」鄰里們一聽,「哇——」一聲,再沒聲音了。實際哪裡有什麼油光可沾,那時人人只有那麼點糧油定量,食堂蒸飯的缽子每餐是按定量計算,按餐票賣飯,誰還敢沾油光?

可是沒一個多月,有買飯的人在窗口叫喊:「這缽四兩飯哪這麼少呵,換一缽,換一缽!」久而久之,喊換一缽飯的人多了起來,母親好像發覺了「名堂」,但不敢說。母親卻從來沒沾過光。

有一天,傳來一個大好消息,說是哪個街道食堂發明了蒸飯的「先進技術」,很多人去學習取經。我們街道食堂也派了兩個廚師去學習,回來後,「蒸飯經驗」見效了:平常的一缽四兩米,經過「先進技術」,出飯率增加一倍。我母親順便玩笑地說了句:「饑荒不怕,就怕歪點子。」這一笑話險點被有心人鑽了空子,鬧出政治大禍。

大家知道,蒸飯經驗是一件公開推廣的好事,就是把大米先用小火放在鐵鍋裡炒一炒,這樣蒸出的飯,出飯率高;可是飯粒口感空糟糟的像糠碴,肚子是脹飽了,但一會兒就餓了,都怨說:「這是什麼經驗?」母親的笑話「歪點子」沒說錯,群眾也是這麼理解,這就安寧沒事了。倒是母親又說了句笑話:「不敢沾油光。不敢多吃多占。」笑破了大媽大嫂們的肚子,但有些溜到嘴邊的話,相互眨眨眼又收了回去。

後來我們街道食堂也有蒸飯的一大發明,就是把大米用水泡一陣,放入大鍋裡煮到半成熟,再把米湯倒掉,用冷水沖洗得不相沾黏,粒粒散開,然後再放進一個個缽子裡,入蒸籠大火蒸,飯粒脹得很大,米飯變得先進起來,卻毫無米的香味了。

母親經常帶我去郊外鄉間扯野菜,摻到母親省下的糧食裡,煮一鍋稀粥,放點鹽,一人喝上一大碗。可是有一次,我突然發現母親的臉色蠟黃起來,還發現母親用手指摁自己的小腿時,腿上立即陷下一個手指坑,很長時間才慢慢浮起來,那時叫「水腫病」。當年不少人得了這個病,大家也無所謂。後來,母親發現我二哥也得了水腫病,這才著急起來,去找鄰里羅醫生看病,羅醫生隨便看了一眼,就說:「每天喝幾碗食堂裡沖米飯的熱米湯吧,那米湯很濃,喝了水腫會消的。」真的,母親同我二哥喝了幾天,那是治水腫病的營養良藥呵。

一九五八年初「大躍進」,大家開始吃大鍋飯了,有的說「放開肚皮吃飯吧,鼓足幹勁搞生產」;生產並沒搞上去,旱災蟲災,很多問題不適應公共食堂了,兩年多後,食堂慢慢散伙。這時候,我所在的居民委員會成立了街道「公共食堂」。不到半年,食堂越來越艱難,鍋裡連菜葉子也少有了,只得開水裡放幾粒鹽;有紅薯藤醃菜時,撒上一把漂浮在沒油星的湯上,過來人都記得那個「吃鹽水湯」的日子,於是,街道公共食堂也辦不下去了。

那年,母親從食堂帶回一些票證,是按糧冊發放的過年副食品票,一戶一斤紅薯酒、一斤花生、半斤紅糖、半斤粉條,三包建設牌香菸。這個日子我記得比較清楚,那時我正念高中二年級,過年時,是我拿著票證,一樣樣去排隊買回家。年後不久,街道公共食堂正式散伙,大概是一九六一年三月。

母親在公共食堂的日子,無意之中給鄰里們留下過許多快樂笑聲的回憶,幾十年後,老人們聊天時說那笑聲很有意思,母親不說什麼,還是只笑一笑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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