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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邊沙龍「懇談會」

當我登上知青專列北去時,行李中除了一個廉價的小提琴和宏文四卷,幾乎沒有與文化有關的東西。

這是一個地圖上尚找不到的苦寒之地,深山裡的幾頂帳篷便是我們的屈身之地。林區大會戰時「雞叫出工,鬼叫收工」是我們的日常,我們不知道我們的被子到底有多髒,因為在能見度稍高的時間段,我們都不可能出現在自己的宿舍。

工隊空地柱子上懸掛著的拖拉機破鐵輪子,那是我們的「催命鬼」。每天凌晨,隊長大老劉會親自敲響它,聲音不大,但在被驚醒的夢中人聽來,和地府的喪鐘無異。

零下幾十度的嚴寒,幾乎把人的思維也凍到冰點。苦役犯似的勞作,年輕的軀體尚能承受,可是勞作之餘,我們的青春已然無處安放。

髒亂的帳篷畢竟是個有「溫度」的地方,收工後身體和思維都得以「解凍」。鐵皮油桶做的爐子中火焰熊熊時,我和曹兄會拉起小提琴或二胡,「病中吟」、「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二泉映月」、「小夜曲」,中西合璧華洋同聲,天高地遠無拘無束,這使得我們自己也十分享受。

曹兄是我們的兄長,才高德厚,幾乎是引領著我們的志向。他有一套「中國文學史」在我們中間傳閱;不記得是哪一年的什麼版,但文字優美流暢,隱約記得它記錄李白之死用了這樣文藝的句子:「在皓月下的小舟中,詩人永遠停止了歌唱。」

再後來,曹兄不知從哪裡借來幾本封面已經破損的「中華活頁文選」合訂本,很快就成了我們爭相傳閱、抄錄、交流的經典。漸漸的,圍坐在爐邊油燈下的神聊,成了一個鍋裡吃飯的五、六個兄弟,最快樂的時光。這個火爐邊的「沙龍」我們稱之為「懇談會」,因為有了這幾本「中華活頁文選」,「懇談會」更加活色生香。

「中華活頁文選」是文革前享有廣泛聲譽的古典文學普及讀物,至今許多學界精英仍然懷念和讚賞它,我們這些當年的文學青年,對她更是情有獨鍾。共同的興趣讓我們走到一起,幾本破舊小書,伴我們度過了無數個油燈下值得回味的夜晚。我們吟誦辛稼軒的「落日樓頭,斷鴻聲裡,江南遊子。把吳鉤看了,欄杆拍遍,無人會,登臨意」,體會著辛棄疾報國無門、壯志難酬的悲憤。

我們議論李密「陳情表」中的「外無期功強近之親,內無應門五尺之僮。煢煢孑立,形影相弔」,一個棄官行孝的文人形象撲面而來;李清照的「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讓我們看到一個女詞人的生活情趣;而曹操的「秋風蕭瑟,洪波湧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粲爛,若出其裡」,更是讓我們看到一個「橫槊賦詩」軍旅詩人的豪邁。

白天艱辛的勞動中,我們都盼望勞作之餘的圍爐「懇談」。那些夜晚,我們彷彿超越了時間和空間,眼前的一切變得微不足道,磨難困苦彷彿也在清談中煙消雲散……。

我至今珍藏著一本自己裝訂的讀書筆記,上面大部分的書摘來自於當年這幾本「中華活頁文選」。三十多年後的二○○六年,那天在福州路某書店,偶然看到十六本一套的「中華活頁文選」再版本,如老友重逢喜出望外,毫不猶豫地買下了它。

半個多世紀過去了,如今,當我看著書櫥中的這套「中華活頁文選」時,常常還會憶起當年事、當年人。這是我和我的知青兄弟們一段永遠不會磨滅的記憶,更是一個難以與人言說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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