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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老華僑講回鄉娶妻

當年我來到美國,便聽一位長輩講述回鄉娶妻的故事;娓娓道來,引人入勝,也富有教育意義。

他和許多台山同鄉一樣,是「買紙」來「花旗」的,那時一張「出世仔紙」要價三千元美金,天文數字也。所以他抵埗以後,頭等大事就是要拚命挣錢還債,日間到洗衣店工作,拿著八磅重的熨斗埋頭苦幹;然後拖著疲憊的身體,夜晚回到唐人街的「公司房」睡覺。所謂「公司房」,是一班單身漢同鄉朋友合租的住宅單位,每人一張帆布床,大家分擔租金,也互相照應。

就這樣,幹呀幹了好多年,终於還清了「買紙」的三千元美金,可以鬆一口氣。而鄉下的父母也多次來信催促成家立室。不過,由於平日所得的薪金,除了還債,還要寄家用,因此無論怎樣省吃儉用,要想儲夠一筆錢回鄉娶妻,談何容易。這種困境,並非他一人獨有。怎麼辦呢?於是大家都毫不例外地求助於小额貸款互助會,俗稱「標會」;幸好一直以來某一個或幾個「公司房」都有人牽頭,搞起這種錢銀互通有無的古老民間「金融組織」,真正起到了急人之所急的作用,果然功德無量也。

從「標會」獲得了回鄉所需的盤纏,同時,他還要光顧照相館。由於雲山遠隔,不能面對面相親,因此必須先寄一輯相片返鄉,等家人交給媒婆或親戚朋友,方便物色「好女仔」。

他說當時紐約唐人街某照相館的老闆,不但攝影技術高超,得過許多沙龍獎,更難能可貴的是富有助人為樂的精神;他知道回鄉結婚的鄉親們都年齡偏高,因此難免皮膚已没有那麼光滑,頭髮也没有那麽烏黑了,所以拍出來的相片,必須要多費點心思,「加工加工」。但又要做到不走樣,不誇張,否則便是弄虚作假了。

因此,有些顧客半開玩笑地說 :「最好給我改到看起來年輕十歲八歲」。他便回答:「我非魔術師,更不是神仙。只是盡量幫助你而已。」他的真功夫的確没有令人失望,顧客紛紛竪起大拇指稱讚呢。

相片寄出了,費用凑夠了,下一步便是購買船票。當時還没有飛機通航,必須走水路,從舊金山出發,乘搭「亞洲皇后號」、「瑪麗皇后號」或「伊麗莎白皇后號」等「大火船」,沿途經過日本橫濱和菲律賓馬尼拉等地,最後抵達香港,耗時大約三周。就是這段二十多天的海上旅程,對於回鄉娶妻的「金山客」來說,卻是一大考驗,皆因在船上除了可以登上甲板欣賞海鷗飛翔和日出日落之外,裡頭還有許多賭博的玩意。幸好他牢牢記住長輩的告誡,對此碰都不敢碰,才能順利返鄉,了卻父母的心願。

不過,妻子娶到了,卻又幾十年隔著一個太平洋。直到美國開放移民政策,才能夫妻團聚,此乃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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