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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湯圓大叔

元宵節到了,想起故鄉的桂花湯圓,就忘不了湯圓大叔。我媽在世時告訴過我,小巷人家不知道湯圓大叔的名字,只知道他姓湯,他爺爺一生就在我們小巷賣桂花湯圓;他接過爺爺的湯圓挑擔時,還很年輕,但按地方習俗,大家親熱地叫他「湯叔」。

外來客人慕名吃到湯叔的桂花湯圓,都說:「這湯圓才是湯圓哩,細滑白嫩,香甜軟糯,回味無窮。」另有賣湯圓的想向他學一手,他說每天要去大山那邊挑泉水,來回走十多里路,糯米也是山坳裡產的冷浸田稻穀,買回穀要去山民那裡用石碓舂出米,再用山泉水浸泡幾個小時後,用細齒石磨慢慢磨,邊磨邊添加山泉水;磨出糯米漿,用白布包稻草灰吸乾水份,就得到細白的湯圓濕粉。他還說:「山中有棵老桂花樹,八月桂花雨,用細篾篩墊接下桂花米粒曬乾,做湯圓桂花餡時,再拌上炒芝麻和蜂糖。」有人心裡搖頭了:一個小本生意,哪還要弄得這麼辛苦。

「湯圓大叔」是他後來的大名。有一年元宵節,在我家門前那條深幽彎曲的小巷裡,幾位過路客買了他的甜酒煮湯圓,一碗十個,連湯圓帶甜酒吃了兩碗,給錢時風趣地說:「湯圓大叔,你的湯圓快把我的肚皮脹破了。」他臉頰泛起羞澀的紅暈,先是一愣,爾後高興地說:「哪裡,哪裡,我爺爺說的,只要大家吃得開心就好。」

誰知,一個月後,又有幾位身穿四個口袋、手提棕色牛皮包的過路客來到小巷,巧遇挑著湯圓擔的湯叔,他們一齊攔住,驚喜地喊:「湯圓大叔,這不是那湯圓大叔嗎?」他們買了湯圓,邊吃邊聊,熱熱呼呼,這景象被小巷人家看得一清二楚,「湯圓大叔」的名字就傳開了。原來,先前和後來的那幾位過客,都是外地單位的辦事員。

湯圓大叔接過他爺爺的湯圓挑擔時,是大躍進前一年,個體經營還沒有走上集體化,市場上也沒有什麼城管來管,挑擔者可以挑著筐擔到處自由叫賣。湯圓大叔串來往去,喜歡走爺爺走過的巷子。到了大煉鋼鐵的年代,賣湯圓的和那些挑筐擔的小買賣突然不見了蹤影,那是過苦日子,糧食都要憑冊憑票供應,哪裡還有挑擔生意人?

文革時期,他沒有出去鬧革命,在家憋不住,幾次想挑著擔去賣湯圓;誰料,一位街道革委曾是他的兒時玩伴,勸他別去冒險搞資本主義。一九六九年,街道掛牌辦了一家飲食店,把那些零散的經營個體戶都合併起來,在巷子口騰出兩間公房,專賣麵條水餃、包子饅頭、油炸粑粑、甜酒雞蛋,搞得紅紅火火;這時有人勸他加入集體經營,開個湯圓檔,他硬是不去,說不為什麼。那年他已成家,有了一男一女,為養家,他去了搬運社在河岸碼頭拉板車。

十年過去了,改革開放後的一九八○年,全國又出現了個體戶,故鄉也陸續冒出了好幾家個體餐飲店等集體合作單位,後來,不少個體又退出大集體,開辦了家庭經營小店。那時,他不拉板車了,也不去大集體,搬運社要留他幹,他不幹,只是長長地噓了一口氣,高興地自語:「好不容易盼來了春天呵。」春天裡,他連夜整修好那副落滿塵埃的湯圓挑擔。

湯圓大叔那副挑擔,還是爺爺民國時期用過的。楠木製的櫃箱,經過風雨幾十年,上面朱紅色土漆留下了稀疏的斑駁,湯圓大叔用煮熱的茶枯水擦洗過幾遍,又忙活了一陣湯圓粉後,挑著湯圓擔走進小巷。那挑擔一頭是用木桶、青磚砌的柴灶,灶口裡竄出紅色的火苗在跳動,上面坐著煮湯圓的鼎鍋裡還冒著熱氣;另一頭是三層箱櫃,底層放著劈好的一堆松柴塊,中層放著一盆濕湯圓粉,上層精緻的花窗格裡擺著碗、瓢、筷,窗格的橫桿上晾著一塊雪白的毛巾。那根扁擔,也是爺爺用得發了油光的雜木扁擔,挑起擔來,上下顫動,一路悠悠然然。他在小巷裡叫賣著桂花湯圓,呼吸著新鮮空氣,喜歡那自由自在的生存。

多年前我回故鄉探親,在小巷老家門前偶遇湯圓大叔,我還來不及招呼,只見他一路輕快地喊著:「湯圓哦,湯圓,湯圓……桂花湯圓。」啊,吆喝湯圓的音符又在幽長的小巷裡回響了,小巷的老前輩彷彿又回到那失去的情景。

後來,聽故鄉老友說,湯圓大叔的大兒子接了他的班。湯圓大叔比我大六歲,我想趁元宵節還能再回一次故鄉,想再看一看湯圓大叔是否健在,和那飄蕩著桂花香的幽幽小巷。

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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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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